她就站在我面前。
光着上身,挺着大肚子,站在那儿。
那身上,那脸上,那手上,全是泪痕,全是干了的泪痕。
那眼睛,红红的,肿肿的,像两颗烂了的桃子,望着我。
她望着我。
望着,望着。
然后她动了。
她抬起手,那手抖着,像风里的叶子。她把手举起来,举得高高的,然后对着我的脸,扇下来。
啪——
那一巴掌,打在我脸上。
不重,她那手没什么力气,打在我脸上,像一片叶子落在脸上。可她不解气,又打。
啪——啪——啪——
一下一下的,打在我脸上,打在我脖子上,打在我身上。她打着,打着,那眼泪又流下来,流得满脸都是,流得那刚干了的白印子又湿了。
“你怎么能这样——”她喊着,那声音破破的,尖尖的,像一把钝刀子割肉,“你怎么能这样——他们都是无辜的——他们都是无辜的啊——”她打着,喊着,那手一下一下的落在我身上。
我站着,没动。
就那么站着,让她打。
她那手,打着,打着,慢慢没了力气。她打着,哭着,喊着,那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弱,像一盏快灭的灯。
“扎西——扎西——我的扎西——”她喊着那名字,喊着,哭着,那手还在打,可那打,已经不像打了,像在摸,像在推,像在表达什么说不清的东西。
我就站着。
让她打。
打了很久。
久到她那手都抬不起来了,久到她那嗓子都喊哑了,久到她那眼泪都快流干了。
她还在打。
一下,一下,又一下。
我抬起手。
抓住她那手。
她愣了一下,望着我。
我也望着她。
然后我伸出另一只手,抓住她的头发。
她那头发,长长的,黑黑的,平日里梳得光光的,盘在头上。
这会儿全散了,乱乱的,沾着泪,沾着汗,粘成一绺一绺的。
我抓着那一把头发,往下一拽,把她那脸拽到我面前。
她疼得皱起眉头,那眼睛里,有一种光——是那种“你干什么”的光。
我抬起手。
反手就是一巴掌。
啪——
那一声,脆脆的,响响的,像一根鞭子抽在空气里。
她那脸,被打得歪向一边。那脸上,那白白的皮肤上,慢慢红起来,红成一片,像一朵花开在脸上。
她愣住了。
就那么歪着头,站在那儿,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