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说话。
只是望着她。
她就那么跪着,等着。
这时候,身后有动静。
我转过头。
张横就站在我身后不远的地方。他站在那儿,穿着一身灰扑扑的军服,那脸上,有一种光——是那种“我看见了”的光。
他望着我,望着母亲,望着这跪在地上的女人。
他望着。
然后他发现我在看他。
他那眼睛,和我对上了。
就那么一对上,他浑身抖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电了一下,抖得那身子都晃了晃。
然后他动了。
他膝盖一弯,直直地跪下去。
砰——
那一声,闷闷的,是他那膝盖砸在地上的声音。他就那么跪在地上,跪在那硬邦邦的土地上,跪在我面前。
我愣了一下。
然后我笑了。
那笑,从嘴角扯开,扯得轻轻的,淡淡的。我走过去,走到他面前,弯下腰,伸出手,把他扶起来。
“张大人,”我说,那声音轻轻的,像在跟老朋友说话,“何必如此?”他站起来,站在我面前,那腿还在抖,抖得像风里的草。
“在下,”我说,“还需您和宪兵队的各位弟兄护送回京呢。”他听着。
望着我。
那眼睛里,有一种光——是那种“我知道”的光,也是那种“我怕”的光。
他开口了。
那声音,抖抖的,颤颤的,像一根绷紧了的弦。
“韩——韩大人,”他说,“您——您的狠辣——”他说不下去,咽了一口唾沫,又接着说:
“您的狠辣和治民手段,”他说,“让张某——让张某佩服。”我听着。
他望着我,那眼睛里,那光,更亮了。是那种“我说的是真的”的光。
“日后,”他说,“大人如能高升,张某——张某必为大人效劳。”我望着他。
望着这个跪过又站起来的男人,望着这个怕得发抖却还在表忠心的男人,望着这个刚才亲眼看着我把二十多个人砍成碎块的男人。
我往前走了一步。
走到他跟前。
他站着,没动,可那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我抬起手,搭在他肩膀上。他那肩膀,硬硬的,僵僵的,像一块木头。
我把头凑过去,凑到他耳边。
那嘴,贴着他耳朵,轻轻的,慢慢的,说:
“你做了个正确的决定。”他那身子,又抖了一下。
“韩某,”我说,“必然不会亏待兄弟们。”他听着。
www。
那身子,慢慢不抖了。那肩膀,慢慢软下来。那呼吸,慢慢匀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望着我。那脸上,有一种光——是那种“我明白了”的光,也是那种“我跟对人了”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