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看见那血。
那血在地上流着,流成一条一条的小河,红红的,稠稠的,在阳光下闪着光。
那血里泡着头,泡着手,泡着那些不知道是什么的肉。
那血慢慢的流,流到我的脚边,浸湿了我的靴子,粘粘的,滑滑的,像踩在泥里。
我睁开眼。
坐起来。
坐在床上,喘着气。
那气喘得急急的,像跑了很远的路。
那胸口,闷闷的,像压着一块石头。
我伸出手,在胸口摸了一把,那汗,湿湿的,凉凉的,把衣裳都浸透了。
我下了床,走到桌边,倒了一碗水。那水凉凉的,我端起来,一口喝了。又倒了一碗,又喝了。连喝了三碗,那胸口那闷,才慢慢散开。
我站在桌边,望着那把刀。
伸出手,摸了摸那刀鞘。那刀鞘上的血痂,硬硬的,糙糙的,摸上去像砂纸。我用指甲抠了一下,那血痂掉下来一小块,落在地上,碎成粉末。
我把手收回来。
转身,又躺回床上。
这一次,我不闭眼了。
就那么睁着眼,望着那房顶,望着那裂缝,望着那裂缝里的虫子。
那虫子在裂缝里爬着,爬过来,爬过去,不知道在找什么。
我就那么望着。
望了一夜。
第二天,天还没亮,我就起来了。
外头的天,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纱。
那风停了,什么都没有,只有那雾,白白的,厚厚的,把整个镇守府都裹在里面。
我站在院子里,那雾扑在脸上,凉凉的,湿湿的,像有人在用湿布擦我的脸。
我走到井边,打了一桶水。
那水冰冰冷冷的,从桶里舀出来,泼在脸上,泼在身上。
那凉意,从皮肤钻进去,钻进骨头里,把那一夜的燥热都浇灭了。
我洗了脸,洗了手,洗了脖子,把那干了的血痂都洗掉。
那水泼在地上,变成红红的,流进土里。
洗完,我回屋换了一身衣裳。
干净的,灰色的,是那种普通的长袍,不是什么官服。
我把那刀挂在腰上,把头发束起来,用一根布条扎着。
对着那铜镜照了照,镜子里那人,瘦瘦的,黑黑的,那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像一块石头。
我走出屋。
张横已经在镇守府门口了。
他站在那门口,身后是三十几个宪兵。
那些宪兵,穿着灰扑扑的军服,背着枪,站得整整齐齐。
他们看见我出来,那眼睛都望着我,那眼睛里,有一种光——是那种“我们知道了”的光,也是那种“我们服了”的光。
张横走过来,对着我拱了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