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相册界面。
那张刚刚拍下的照片,模糊、昏暗、充满噪点,但依然能清晰地辨认出被蒙住眼睛、双手反绑、穿着黑色吊带裙的夏以栀,以及站在她面前、姿态亲昵的顾野的侧影。
模糊,却足够致命。
林泽盯着那张照片,眼睛瞪得极大,瞳孔里映着屏幕幽蓝的光,却空洞得没有一丝神采。
胃里翻江倒海,他猛地弯腰干呕起来,苦涩的胆汁灼烧着食道。
证据。这就是证据。无可辩驳的、肮脏的、将他最后一丝幻想彻底击碎的证据。
他的以栀,不仅参与其中,甚至……在玩这种游戏。自愿的,甚至可能是期待的。
雨水冰冷地打在他的身上、脸上,混合着泪水、汗水和泥土。
他死死攥着手机,指甲几乎要嵌进塑料外壳里。
那张模糊的照片,像一枚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眼底,烫在他的灵魂深处,永生永世无法磨灭。
林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家的。
他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拖着湿透冰冷、沾满泥泞的身体,机械地挪动着脚步。
雨水早已停歇,夜空漆黑如墨,没有一颗星星。
街道空旷,路灯将他孤零零的影子拉长、扭曲。
手里的手机像一块烧红的炭,烫得他掌心刺痛。
那张模糊的照片,他不敢再看第二眼,却又仿佛已经深深烙进了他的脑海,每一个细节都在反复播放、放大:黑色的眼罩,反绑的双手,深红的嘴唇,顾野触碰她锁骨的手指……
回到家,父母已经睡了。
客厅里一片黑暗寂静。
他悄无声息地溜回自己房间,反锁上门,没有开灯。
黑暗中,他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湿冷的衣服贴在皮肤上,寒意渗透骨髓,却远不及心底那片冰原的万分之一。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传来极其轻微的、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
然后是门被轻轻推开、又关上的声响。
脚步声很轻,带着刻意的小心翼翼,朝着夏以栀的房间走去。
林泽猛地从地上弹起来,动作快得自己都没反应过来。他拉开门,冲了出去,在客厅昏暗的光线下,拦住了正准备回房的夏以栀。
夏以栀显然吓了一跳,后退半步,看清是他后,松了口气,但随即皱起眉,压低声音:“阿泽?你还没睡?吓我一跳。”她身上还带着外面夜雨的湿气,以及那股甜腻香水味,此刻混合着旧教学楼里特有的、陈腐又暧昧的气息,扑面而来。
林泽站在她面前,死死盯着她。
她换回了普通的家居服,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疲惫,但嘴唇上那抹深红色的唇膏,却没有完全卸干净,在昏暗光线下留下一道暧昧的痕迹。
她的脖颈、锁骨……他仿佛又看到了顾野手指停留摩挲的画面。
“你去哪儿了?”林泽开口,声音嘶哑得不像他自己的,像砂纸摩擦着生锈的铁皮。
夏以栀眼神闪烁了一下,避开他的视线,一边低头换鞋一边用惯常的敷衍语气说:“不是说了去王老师家补习吗?题目有点难,拖得晚了点。”
“王老师,”林泽重复着这三个字,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干涩,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疯狂,“夏以栀,王老师这周末出差,今晚根本不在本市!你到底去哪儿了?!”
夏以栀换鞋的动作僵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林泽,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一种冰冷的、防御性的平静取代。
“你查我?”她的声音也冷了下来。
“查你?”林泽向前逼近一步,胸膛剧烈起伏,压抑了数日的痛苦、愤怒、绝望和恐惧,如同火山熔岩般轰然喷发,“我需要查吗?夏以栀!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身上的味道!你嘴唇上的颜色!还有你手机里那些见不得人的信息!你每天晚上到底去干什么了?!是不是又去了旧教学楼?!是不是又去见那个顾野了?!”
他的声音越提越高,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隔壁传来父母房间模糊的翻身声。
夏以栀的脸色在昏暗光线下一片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