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那个差点出口的“两毛”不是“偏远地区”的物价,是二十多年前的物价。
上世纪九十年代末到零几年那阵子,路边小摊上一根辣条确实就是两毛钱,五毛钱能买一小把,一块钱足够吃到嘴辣嗓子疼。
她在货架之间走了一圈。每拿起一样东西都要翻到背面看价格,然后放回去。
矿泉水两块,碎碎念“自来水烧开了一样喝”。
棒棒糖一块五,碎碎念“一根棍子上沾了点糖也要一块五”。
笔记本五块,碎碎念“妈以前用的作业本才……才两三块”。
周小棉已经挑了一堆东西抱在怀里,回头看她空着手满脸心疼的样子,笑出了声。
“青青你怎么什么都不买啊。我请你吃一个呗。”
“不用不用。你花你的钱你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你妈给你的零花钱你要省着花。”
“我一个月两百够花了。来嘛来嘛,你挑一个。”
“两百?你妈一个月给你两百零花钱?”她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嘴巴张了张又闭上,大概是忍住了“我以前一个月给宝儿才一百五十块”这句话。
“对啊,不多不少。够买零食和奶茶了。”周小棉把薯片递到她面前晃了晃,“来一口?”
她看了看那包薯片。六块。挣扎了两秒。
“……那妈……那我吃两片就好。”
差点又说漏了。我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右手的拇指摁了一下食指指节。
她今天已经是第三次差点蹦出“妈”字了。
前两次在“妈以前”和“妈给你”的位置急刹车,踩得歪歪扭扭但好歹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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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几乎是条件反射,嘴唇的形状都已经撮成了“妈”的口型,硬生生在最后一刻拐了个弯。
周小棉没注意到。她正忙着撕开薯片的包装袋,递了两片给苏青青,自己抓了一把塞嘴里。
苏青青咬了一口薯片。嚼了两下。表情从心疼钱缓慢过渡到了“还行”。
“味道还可以。但这个量也太少了。六块钱就这么一点。你知道六块钱能买多少斤土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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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豆?跟土豆有什么关系。”
“薯片不就是土豆做的吗。六块钱的薯片连一两土豆都不到。你要是拿六块钱去菜市场买土豆,能买三斤。三斤土豆你切成片炸了,能装一脸盆。”
周小棉嚼着薯片思考了一下这个数学题。
“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但是,谁在家炸土豆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