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目光以四十五度角向下,经过她的头顶、过了额头、鼻尖、下巴,然后碰到了领口的V字尖端。
我把视线移到了自己碗里的酸辣土豆丝上。
“这件毛衣以前你买的吧。”她一边吃一边说。
“嗯。去年八月。”
“八月买秋天穿的我还记得价签五十八块。折扣价。”
“你连价签都记得。”
“五十八块不是个小钱。”她说。她对金钱数字的长期记忆系统大概堪比银行的数据库。半年前花的每一笔钱她都能报出精确数额。
“你以前不穿这件。”
“以前觉得颜色太嫩了。”她夹了一口菜。嚼了两下。然后说了一句:“最近觉得灰色穿腻了换换。”
灰色穿腻了。
这是她给自己找的理由。
实际原因在两天前的那个衣柜前面两分钟里。
她看了林晚的黑色打底衫和短裙。
她看了自己衣柜里的灰色和深蓝。
她得出了一个结论然后自言自语说“明天把粉色毛衣穿上试试”。
今天她穿上了。
不是为了好看。是为了不难看。这两件事在她的逻辑体系里有本质区别。
饭后她去洗碗了。我在沙发上翻手机。林晚发了消息:“今天阿姨穿什么了。”
这个问题让我停了一秒。林晚怎么知道苏青青今天换了衣服。她今天没来。
我回了:“粉色毛衣。”
林晚的回复来得很快:“就是你之前给她买的那件?”
“嗯。”
“好看吗。”
“挺好的。”
过了十秒。林晚又发了一条:“那我下次穿粉色去你家。看看谁穿粉色好看。”
后面跟了一个表情。一只猫歪着头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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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回。
…………
九点半。苏青青在书桌前做数列专项训练。做了半小时。铅笔橡皮端又抵在下唇上了。她一边算一边用铅笔橡皮蹭下唇的习惯已经固定了。
我去卫生间刷牙。
刷了一半。门推开了。
那个破插销。
苏青青走进来了。手里拿着洗面奶和毛巾。
“妈。”
“嗯。”她走到洗手池前面了。弯腰拧水龙头。完全没意识到卫生间里有人。
“我在里面。”
她转头了。看到我了。我嘴里含着牙刷,牙膏泡沫挂在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