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了很久。也许五分钟,也许十分钟。
外面的风很大,窗户被吹得嗡嗡响。暖气片刚来了几天,房间里挺暖和的。她趴在我身上的重量很轻,像一只猫。
“沈祈。”
“嗯。”
“你要是敢死。”她停了一下。鼻尖从我脖子边上移开了一点。她的声音从闷着变成了一个清楚的、安静的句子。“我真的会去地府找你。”
这句话我听过。
两年前那个大雪的晚上,在出租屋那张吱呀作响的单人床上,她趴在我胸口咬出一个血印之后说的。“你敢死,我就去地府把你拽回来。”
那时候说的是“拽回来”。
今天说的是“找你”。
我把她抱紧了一点。
“不死。”
她没回话。把脸又埋了回去。
她睡着之后,我轻轻把她挪到枕头上,给她盖好被子。
她缩了缩,往被子里钻了钻,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酒窝在睡着的时候消了,脸上只剩下安安静静的表情。
我穿上T恤走到窗边站着。
窗外黑黢黢的,路灯照着小区里几辆停着的车。十一月的夜里,能看到从嘴里呼出来的白气。
下辈子换我做她的孩子也好。
这句话从下午开始就一直在我脑子里转。走路的时候在转。做饭的时候在转。跟林晚吃饭看电影的时候也在转。
第九世的我。临终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如果九世是真的。
那前面八世我们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要换?为什么到了第九世快死的时候想做她的孩子?
做她的孩子有什么好?被她管着吃青椒,被她唠叨穿秋裤,被她早上六点拽起来跑步?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上有敲键盘磨出来的薄茧。
林晚在被子里翻了个身。
我转头看了她一眼。
她缩在被子里露出半张脸,呼吸很平稳。
毛衣裙还推在腰上面。
她的腿从被子里伸出来了一截,小麦色的皮肤在黑暗里只看得到一个轮廓。
她刚才说“你要是敢死我真的会去地府找你”的时候,嘴唇贴着我的脖子。
说完那句话之后她没有哭。
林晚不怎么在我面前哭。
她哭的方式是发抖和不说话。
我回到床上躺下。她迷迷糊糊地往我身边靠了靠,额头抵着我的胳膊。
盯着天花板。
下辈子换我做她的孩子也好。
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我这辈子确实是她的孩子。她叫苏青青。我叫她妈。
然后老天爷把她变回了二十岁,让我用五十年的命换的。
这算不算如了第九世那个我的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