搭的时候手碰到了她的后脖子。手背蹭到了她后颈那一层细细的汗。她在沙发上窝着出了汗。后脖子那里有一点黏。
她的嘴动了一下。
“参考文献……”
说梦话。
“我帮你弄了。睡吧。”
“第十六条……”
“养生堂删了。换成期刊了。格式对了。”
她嗯了一声。翻了个身。面朝沙发靠背。外套滑下去了一半。
我把外套重新盖上。
然后回到了餐桌这边。
把剩下的参考文献格式调完。第十七条她引用的那个不是规范的作者名录录入方式。作者名写的“陈教授”。我替她查了全名。陈志远。
陈教授。
这个论文就是她。
每一页都是她。
带着她四十年的生活经验和二十年的照顾别人的本事,硬塞进了学术论文的壳子里。
有的地方塞不进去。
骨头汤的做法塞不进去。
张大爷的名字塞不进去。
养生堂塞不进去。
但李阿婆那一段塞进去了。
写完最后一条参考文献。十一点四十。
沙发上传来了均匀的呼吸。
桌上的打印稿被红笔画得密密麻麻。
我把红笔放下来了。
手指头沾着红墨水。
跟四年前在出租屋里帮她改高考模拟卷的时候一模一样。
红笔。
成摞的纸。
她在旁边睡着了。
我在灯底下替她把剩下的改完。
《苏青青未来五十年人生指南》2028年那页写着:“一月:毕业论文答辩准备,别拖到最后一天。”
她没拖。就这个写论文的架势来说确实没拖过。但她每一版初稿都需要我帮她把菜谱删掉。从大三的期末论文到现在。每一次。
台灯的光照着打印稿上的红笔字迹。沙发上的呼吸声稳定下来了。
我关了大灯。留了台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