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从窗台上跳下来了。“阿姨太厉害了!”
苏青青把翻页笔还给了后面进去的同学。转过头来。
她的脸上还带着笑。嘴角的弧度不算大。但酒窝出来了。两个。
“老师问了什么。”我问。
“问了三个问题。第一个是样本量。我说了你教我的那句话。P值到了。第二个问我那个李阿婆的案例分析有没有考虑情感陪伴的量化标准。我说我每次入户陪聊超过二十分钟会在记录本上标注。老师说这个方法虽然粗糙但诚实。”
“第三个呢。”
“第三个。”她顿了一下。“老师问我为什么选这个题目。是不是有什么个人经历。”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她低下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论文。
“我说家里有个长辈得过大病。后来好了。所以我对老年人慢性病的居家护理特别上心。不想让别的老人受我家人受过的苦。”
她抬起头来。
“然后三个老师都笑了。”
那阵笑声。
“一个老师说‘苏同学你的论文能看得出来是真正下过功夫做过实地的。有的学生写论文像在编故事。你这个不是。’”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变轻了。
我们三个往楼下走。
楼梯间的光线比走廊暗。
苏青青走在我前面。
她穿着低跟皮鞋走楼梯的时候脚后跟抬起来。
裤脚里的黑色丝袜在楼梯拐角的光线里有一层很淡的光泽。
她走路的姿势跟平时不一样。平时在家里赤脚或者趿拉着拖鞋。步子小。今天穿了正装。背挺得很直。步子比平时稍微大一点。
一楼大厅出来。六月的太阳已经很热了。
苏青青走到E栋门口的台阶上。站住了。
她转过头看着我和林晚。
“我高中考上大学的时候你们也这样等我。”
林晚愣了一下。她那时候不在现场。但她知道这件事。
“那时候你在校门口等我出来。手里拿了一袋糖炒栗子。”苏青青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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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性真好。”
“天气很热。三十三度。你那袋子上全是手汗。我出来的时候栗子都凉了。我说你怎么不在阴凉地方等。你说校门口看得到我出来的方向。”
我不记得我说过这个。但她记得。
她站在E栋门口的台阶上。阳光从她身后打过来。白色的衬衫在光线里很亮。她的眼睛看着我。
“宝儿。谢谢你让我上了大学。”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碎碎念。没有叹气。没有下意识地拿起保温杯喝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