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计算机学院的方阵里。
隔了三十多米。
太阳晒着。额头出了汗。学士服里面的白衬衫后背已经贴在身上了。
校长讲了大概二十分钟。然后是学位授予。各学院依次上台。排队。拨穗。握手。拍照。
护理学院排在第四个。
苏青青排在队伍里。白色学士服。她比旁边的女生高半个头。站得很直。不晃。不歪。等着的时候两只手交叠在身前。
轮到她了。
她走上去。步子比平时小一点。中跟鞋踩在舞台的木板上。嗒嗒的。
导师帮她拨了穗。从右边拨到左边。她点了一下头。说了声谢谢。握了手。
然后她站在拍照的位置。
从三十多米外看过去。白色学士服。学士帽。手里捏着学位证。阳光从她的左边打过来。
我拿出手机。拉近了。
她微微笑着。口红的颜色在阳光下偏暖。
拍了。
典礼快结束的时候大家扔帽子。
一片黑色的学士帽飞上了天。在阳光下面转。有的扔得高有的扔得矮。有人在喊。有人在笑。
远处苏青青也扔了。她扔得不高。帽子转了半圈就落下来了。被她自己接住了。
她低头看了看帽子。用手指摸了摸帽子上的流苏。
然后她抬起头。往我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三十多米。人很多。但我看到她了。她也看到我了。
她笑了一下。
操场上阳光很大。三十二度。到处都是人。喊声笑声。学士帽还有零星几顶在天上飞。
她穿着白色学士服。手里拿着学士帽。
四年前她拿着录取通知书说“妈活了四十年第一次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
今天她穿着学士服站在操场上。
我穿过人群走到她那边。林晚也从观礼区跑过来了。
三个人汇在一起。操场边上的梧桐树底下。有一小块阴凉。
苏青青把学士帽戴回头上。
帽子有点歪了。
我伸手帮她正了正。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
我的手还没收回来。
她的目光顺着我的手臂往上。
落在我的脸上。
嘴唇上有口红。偏橘的颜色。
她没说话。我把手收回来了。
“热死了。”苏青青从学士服里面掏出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哎。水还是温的。出门前泡的。里面有枸杞红枣。你要不要喝。”
最后一句对林晚说的。
“不了阿姨。我有矿泉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