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给了他死亡,他却在最后微笑,像孩子得到糖果。
那一刻,她几乎想收回手,想让他多活一秒,哪怕多承受一秒痛苦也好。
可诅咒不允许。
她只能继续,让他的身体在指尖枯萎,化作灰白的尘埃飘进冥河。
心好沉。
沉得像河底的死龙残躯,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想哭,却哭不出来——泪水早在数百年前就冻结了。
她开始沿着河岸慢慢走,每一步都踩在雪与血的混合物上,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河水在她身边奔腾,激起紫色的浪花,那些浪花里偶尔浮现模糊的脸庞:战士、老人、孩子……他们都曾被她送走,如今成了河中的一部分,永世徘徊。
寂寞像雪一样堆积,一层又一层。
她想起童年时,阿蒙内特长老曾带她来河边,教她“死亡是礼物”。
那时她还小,会偷偷伸出手,想触碰河面的倒影,想感受哪怕是自己的温度。
可指尖刚碰到水面,水就瞬间结冰,裂开细纹,像在警告她:你不配拥有温暖。
从那天起,她学会了保持距离。
五步之外,是安全的界限;五步之内,是死亡的领域。
现在,战争让这个界限更残酷。
越来越多的人靠近她,不是为了拥抱,而是为了终结。
她给他们解脱,却没人给她解脱。
她渴望有人能走近五步之内,用真实的体温打破这个诅咒,哪怕只是抱住她一瞬,哪怕那人会立刻枯萎。
她甚至幻想过:如果有人不怕死,愿意用生命换她的拥抱,她会不会舍得?
会不会在最后一刻收回手?
这个念头让她自厌——她竟然在渴望别人的牺牲,只为填补自己的空洞。
她停下脚步,蹲在河边,双手抱膝,把脸埋进臂弯。
紫蝶从她发间飞出,环绕在她周身,像冰冷的安慰。
蝶翼扇动的声音很轻,却盖过了河水的喧哗。
她低声喃喃,像在对河水倾诉:“我已经……送走了多少人?一千?两千?他们都安息了,可我为什么还醒着?”她的声音颤抖,带着一丝近乎疯狂的疲惫。
“如果死亡真的甘甜……为什么我尝不到?”
河水回应她的,是更激烈的浪涌。
远处,又传来脚步声——侍从们在寻找她,准备下一批“仪式”。
她知道自己必须回去,必须继续那个角色:温柔的刽子手,孤独的圣女。
可这一刻,她只想在这里多待一会儿,让风雪把她埋葬,让寂寞把她吞没。
她抬起头,望着灰紫的天空。
雪花落在睫毛上,冰凉刺骨。
她忽然伸出手,掌心朝上,像在乞求什么。
什么都没有落下。
只有风,只有雪,只有冥河的无尽低语。
心更沉了。
沉到她几乎想跳进河里,让死龙的残躯吞没自己。
可她知道,即使跳下去,她也不会死——诅咒不允许她逃避。
它要她活着,看着更多人死去,看着自己越来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