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出发前芭万·希在我准备好的清查书单上,又增补了妖精公主特别编集的、特属她自己的长长一列。
于是雨中二人唧唧我我着的主题,也早不是先前那个了目的性了。
“又在看什么?”
那样并肩了许久,妖精少女的声音忽然响起,才意识到自己刚才一直在看路边的梧桐。
叶子在雨中被洗得油亮,深绿和浅绿的层次也在街灯下清晰可辨。
叶片边缘的水珠仍然坠落着,在树下的积水中拢起一圈圈涟漪。
“在看那些树,记得崔崔子的书单,上面是有一本是关于卡美洛城市绿化的……好像是叫《王都园林百年记》?”
“是《王都园林与公共空间设计史》。”
“不要随便省略。”
妖精公主马上纠正我。
语气里那种“这么简单的书名杂鱼御主都记不住”的嫌弃不再藻饰、两句言语间片刻的停顿却又在打量我是不是故意说错,好哄心上人搭话。
不过,那个补充的校正缥缈在包裹两人的雨幕中,透露过来“多多益善”的声言。
“好。当然。《王都园林与公共空间设计史》。崔崔子应该有在看这本书吗?”
“翻了几页。只是。”
“感觉怎么样?”
“……还行。”
芭万·希又沉默了几秒。于是雨声在那个“还行”的不等式间隙中涌上来。
不等式的那一头,是普通人说“非常喜欢”的个中含义。
“以前那个时候、”
“在达灵顿、不是新达灵顿,也不是现在的,那时候……也有花园。其实新达灵顿那时,也存在类似的。”
芭万·希的声音忽然低了一些,像是被雨声裹挟着、溢出一些平时不会说的话,不由自主的。
我没有接话。每当妖精少女回忆起过往的时候,最好的回应是给芭万·希一个继续的、沉默的空间。
于是把伞往她那边又倾了倾。
“不是那种精致的花园、”
“是……野生的。蔷薇疯长,没人修剪,藤蔓爬到墙上、窗户上、屋顶上。花开得太多的时候,花瓣会被风吹得到处都是,铺满整条走廊。”
少女顿了顿,伞柄在她手中微微转动了下。
那个伞柄,事实上在我手里。
芭万·希的手指、只是虚虚地搭在我握着伞柄的那只手上方,像是不确定要不要真的握住。
但是、作为和妖精少女分享那些命运破片的、她的心上人,以及执事,自己却能勘破那个的本相。
事实是少女的那种怯。
不敢去真的握住,也不敢让自己的恋人沾染上那些名叫诅咒的东西。
“后来就没有了。”
妖精公主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到几乎被雨声淹没。
侧过头看向芭万·希。
雨水在少女脸侧的空气中,将橙光的街灯织成细密的竖线,半透明的帘幕将芭万·希和少女身后的都市夜景,也作成两个层次的嵌套、切割。
看见妖精公主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片小小的、颤动的阴影,唇微微抿着,唇角的弧度介于平静与倔强之间。
“说到这个,我帮公主殿下多借了一本。”
我接过话,叨扰了雨幕的沉静,语气却变得轻松。
“什么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