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啊……啊!”独眼龙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绝望的嘶鸣。
他从未见过这种力量,在他的认知里,杀人不过是刀砍斧剁,可眼前这一切,简直像是神罚。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和令人作呕的焦肉味。
他无意识地往前走了几步,脚下踩到了什么黏糊糊的东西,低头一看,那是半截连着肠子的下半身。
这位平日里淫邪狠毒的匪首,心态彻底崩了。
他甚至不觉得这是人为的,他以为世界末日真的降临了。
柳婉音呆立在硝烟弥漫的坡地上,狂乱的山风吹散了她凌乱的发丝,却吹不散她眼底那毁天灭地般的震撼。
她原本以为会看到一场惨烈的刀光剑影、血肉搏杀,可眼前发生的一切,彻底颠覆了她作为二品诰命夫人几十年积累的认知。
张扬那粗糙大手从腰间的牛皮袋里拎出一个黑漆漆、沉甸甸的铁疙瘩。
那东西只有拳头大小,表面布满了粗糙的铸铁纹路,顶端嵌着一个冰冷的铜环。
随着张扬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指尖猛地勾住拉环,“咔哒”一声细响,一股危险的白烟瞬间冒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射入人群。
“送你们上西天!”张扬爆喝一声。
“轰——!!!”
伴随着一声撼动山岳的巨响,火光冲天而起。
柳婉音眼睁睁看着一座结实的土木哨塔在瞬间崩解,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悍匪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在扭曲的热浪中被撕成了漫天飞舞的碎渣。
温热且腥臭的血雾随着爆炸的余波喷溅在周遭的枯叶上,发出嗤嗤的响声。
柳婉音看得双腿发软,几乎要跌坐在地。
在大干朝,即便是最顶尖的边防重镇,使用的也不过是那种笨重如石碾、需要数匹烈马拖拽、装填缓慢的青铜火炮。
可吴英雄的人,竟然能人手一个小兜,随手一扔便能毁林拔寨。
这哪里是暗器?
这简直是握在手里的雷霆!
她颤抖着看向正指挥若定的张扬,又想起刚才吴英雄那云淡风轻的神色。
这种恐怖的杀器,这种超越时代的武力储备……吴英雄,这个名震一方、看似只是个富甲商贾的男人,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深不可测的底蕴?
他手里掌握的这些“洋玩意儿”,恐怕足以在一夜之间让整座京城的防线土崩瓦解。
空气中,浓烈的硫磺焦灼感钻入肺腑,呛得柳婉音不得不捂住口鼻。
“鸦儿……在这一堆碎肉里,鸦儿在哪……”柳婉音从震惊中回神,美目中溢满了绝望的泪水,在那遍地残肢断臂的焦土废墟中,发不出声地搜寻着那个少年的身影。
硝烟弥漫的废墟中,张扬挥散了鼻尖刺鼻的火药味,眼神在遍地残肢中逡巡,冷声喝道:“差不多了……留几个活口审,找人!”
他大步跨过断裂的横梁,一眼瞧见那失了魂魄、如烂泥般跪在雾气里的独眼龙。
张扬这种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汉子,最瞧不起这种被吓破胆的怂包。
他甚至没动刀,猛地欺身上前,腰胯发力,脚尖带着破风的劲气,一记狠辣的横踢重重甩在独眼龙的太阳穴上。
由于巨大的力道冲击,独眼龙的头骨发出一声沉闷的喀嚓响,整个人横向飞出数米,落地时像个破麻袋般翻滚,那只独眼里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嘴角歪斜,浑浊的呕吐物混合着白沫喷涌而出,四肢在碎石堆里无意识地痉挛抽搐。
“啧,踢废了?”张扬嫌恶地擦了擦鞋底,转头指挥手下,“算了,把那几个喘气的全捆了码墙根儿!去找正清,快点的。”
不多时,那如肉山般的二当家被钢丝勒得肥肉横溢,连同十几个满脸焦黑、断手断脚的残匪被像牲口一样踢翻在地。
死寂的废墟深处,大当家那间尚未完全垮塌的屋舍后方,一道暗门被缓缓推开。
吴鸦那原本贵气挺拔的身姿此刻显得极为狼狈,他的黑衣被扯烂了几处,露出其下淤青的肌肤。
吴鸦的左手死死捂着腹部,因为剧烈的绞痛,手指深嵌进绸缎布料中。
殷红的血迹顺着他苍白的嘴角滑落,滴在枯裂的土地上,形成一朵惊心动魄的血花。
他每走一步,喉间都发出压抑的闷哼,那张冷峻的脸庞因痛苦而微微扭曲,却透着股不屈的戾气。
他并没有理会一旁的张扬,而是那双溢满死气的眸子死死盯着躺在地上喘粗气的胖子二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