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一个活生生被从深渊里拉出来的邪魔。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稠得化开的铁锈味,每一声沉闷的“噗嗤”撞击声都像是在敲打众人的神经。
张扬皱紧了眉头,看着那曾经矜贵的少年此刻如同地狱爬出的恶鬼,浑身溅满了红白的粘稠浆液,眼底那抹疯狂已经隐隐失了控。
“正清……够了!”张扬那如洪钟般的声音在废墟间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可吴鸦像是坠入了某个只剩下血色的梦魇,双耳失聪,双手举着那块已经染成暗红色的重石,再次狠狠砸向那滩分辨不出五官的烂肉。
眼看吴鸦就要彻底癫狂,张扬眼神一凛,瞬间欺身而前。在那块石头再次高举的刹那,他一记势大力沉的正踹。
“哐当”一声,沉重的石头落地,砸起一片灰土。
张扬眼疾手快,双臂如铁钳般张开,顺势圈住吴鸦的腰肢,直接将他整个人腾空抱起,大步流星地按到一旁歪斜的红木桌边。
刚把人放下,吴鸦就像被激怒的困兽,喉咙里发出一种如同野兽濒死前的嘶吼,扭头就要冲回去。
他的眼眶通红,眼白处布满了细密的血丝,仿佛随时会滴出血来。
“听话!!!”张扬猛地伸手,宽厚如蒲扇的掌心死死抵住吴鸦的胸口,将他强行按在桌边。
那一记如雷霆般的怒吼,震得周围的残垣断壁似乎都在颤抖。
吴鸦剧烈地喘息着,胸膛起伏的频率快得惊人,每一次呼吸都带出喉腔里浓重的血腥气。
他那张清秀的脸庞上横七竖八地抹着敌人的碎肉与鲜血,背部裂开的伤口正疯狂地往外渗着红,将他原本就被撕裂的黑衣浸透成一种沉郁的深紫。
他恶狠狠地仰起头,那双充血的眸子里写满了毁灭与孤注一掷。
吴鸦的视线死死锁在张扬脸上,瞳孔因极度兴奋和痛苦交织而剧烈收缩,额角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对峙良久,吴鸦眼里的那团疯狂火焰仿佛消散了一点,他发狠地转过身,身子前倾,两手死死按住身后的桌缘,猛然爆出一声凄厉的咆哮。
“草他妈的!”
伴随着这声震耳欲聋的怒吼,吴鸦用尽全身力气,一拳重重砸在厚实的木桌上。
只听“轰然”一声巨响,桌板竟被他这一拳砸得生生崩裂,木屑四溅。
“全给我活埋了……听到没……一个不留,统统活埋!”
他撑在断裂的木桌上,汗水混合着鲜血顺着发尖下淌,声音嘶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透着一股要把这人间化作焦土的决绝。
张扬看了一眼他微微发颤的背影,眼神复杂地点了点头,对手下摆了个手势:“去”
空气中弥漫着尚未散尽的硝烟味,混合着那股令人作呕的、从碎肉里散发出来的血腥气,在黎明的微光中翻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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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张扬的一挥手,一众精悍的黑衣手下沉默而迅速地行动起来。
他们像拖拽死猪一样,将那十几个体无完肤、哀嚎不止的残匪拖向后山的深坑,连同二当家那滩红白相间的“烂泥”,也被铁铲粗暴地铲起,丢进麻袋带走。
整片废墟只剩下沉重而单调的拖拽声,在死寂的荒山中回荡。
张扬站在一根烧焦的断梁旁,目光深沉地盯着吴鸦那剧烈起伏的脊背。
他与吴鸦从小一起在吴家长大,记忆里的吴正清,明明是个性情稚嫩纯良的小少爷。
可自从十八岁那年少爷执意孤身外出闯荡两年,归来后,那具单薄的身体里仿佛住进了一头被万剑攒心的恶鬼。
“这小子……那两年到底是掉进了什么样的刀山火海里,才淬出这么一副能把自己都燃尽的疯骨头?”张扬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吴家这一脉,果然不出庸人,出的全是让人胆寒的疯子。
而此时,站在远处的柳婉音,早已面色惨白如纸。
她那一身考究的、被蹂躏得褶皱不堪的月白色襦裙,在清冷的晨风中瑟瑟发抖。
刚才那一幕幕血肉横飞的暴力,像是一柄柄重锤,将她身为二品诰命夫人那养尊处优的世界观砸得粉碎。
她那双平日里总是慈爱温润的、藏着万种柔情的美目,此时盛满了惊恐与极度的怜惜。
(他怎么会变成这样……我的鸦儿,我的清儿……)柳婉音纤细的手指死死绞着胸前的衣襟,她那丰腴的身材本该是承载温柔的港湾,此刻却因恐惧和心碎而抑制不住地剧烈痉挛。
看到吴鸦那满头满脸的血污,那如同困兽般绝望的咆哮,柳婉音心里的恐惧渐渐被一种翻江倒海的母性怜爱所取代。
这是她的“鸦儿”啊,是那个曾在她怀里呢喃着“娘亲”、需要她呵护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