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盏昏黄的白炽灯下,静静地躺着半张边缘被撕裂、沾满干涸血迹的旧照片。照片里,是笑得灿烂的自己。
她伸出僵硬的手指,指尖轻轻地触碰了一下照片的边缘,想象着在这片变异怪物横行的沼泽里,他是怎么用这只满是伤痕的手,护住这半张脆弱的纸片的。
“撑不过这个晚上……”
医生冷漠的宣判,像是某种倒计时,在逼仄的房间里无声地回荡。
嘉岑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她扶着床沿,拖着发麻的双腿慢慢站了起来。她低头,伸手拉开了身上沾满泥污和血腥气的外套,任由它滑落,掉在冰冷的地下室地面上。
铁架床很窄。嘉岑小心翼翼地脱掉鞋子,避开他身上那些错综复杂的管线和渗血的绷带,一点点爬了上去。
她像一只寻找热源的幼兽,在有限的空隙里蜷缩起身体,毫无保留地贴近了他。
直到肌肤相触的那一刻,嘉岑才猛然发觉——他露在外面的手冰冷刺骨,但躯干却滚烫得吓人。
那种温度完全超越了正常人类发烧的极限,仿佛有一团狂暴的烈火,正在他的血肉和骨髓深处疯狂地焚烧。
这会是那个医生口中所说的……“觉醒”的代价吗?
熬过去,脱胎换骨,熬不过去,则灰飞烟灭。
“陆朔。”
嘉岑将脸颊轻轻贴在他滚烫的颈窝处,哪怕隔着粗糙的绷带,她依然能感觉到他微弱的脉搏。
她的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随时会散去的雾,生怕惊扰了他。
“我找到你了。”
“你说你会藏好,只要我顺着红点找,你都在尽头等我。你没骗我。”
她将自己的手指一根根挤进他的指缝里,与他十指紧扣,然后拉着他的手,按在自己左胸口的位置。那里,心脏正为他一下一下地跳动着。
“他们说,你可能熬不过今晚了。”
嘉岑闭上眼睛,眼角的泪早已干涸。
“没关系。你别怕。”
“如果你能醒过来,不管变成什么样,我都带你回家。”她在他耳畔喃喃低语,仿佛在许下一个庄重的契约,“如果你太累了,撑不过去……也没关系。”
“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她收紧了相扣的十指,将额头抵着他的肩膀,呼吸逐渐与他微弱的起伏融为一体。
分明是生死未卜的绝境,但此刻的嘉岑,心中却前所未有的安宁。
她就这样安静地躺在这个满是霉味和血腥气的地下室里,等待着黎明,也等待着最终的宣判。
……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黑暗的夜晚,也许是黎明即将破晓的前夕。
www。
突然地——
那只被她按在胸口、原本僵冷如冰的手,极其微弱地颤动了一下。
嘉岑的呼吸在刹那间停滞了。
她以为那是自己的错觉。可是紧接着,那几根被她紧紧扣住的布满伤痕的粗糙手指,正艰难地一点一点向内收拢。
www。
哪怕力气微弱,他也仿佛要试图紧紧地回握住她。
“滴——滴——滴、滴、滴!”
原本平缓的心电监护仪,突然发出一阵强劲而急促的跳动声!
他滚烫的脉搏,在她的指尖轰然复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