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第一天的课业在漫长的粉笔灰与讲课声中到了尾声。
李承逸果然没让周志成失望,早晨端坐听讲的那股劲头只勉强撑过了一上午,下午便彻底恢复了散漫常态。
按周志成的说辞,念书遭罪受累,熬到头也不过是替人打工当个社畜。
世上确有靠苦读翻身逆天改命的人物,但绝轮不到他们两个身上,总归指望不上像二马一李那样捣鼓出BAT这般的庞大商业帝国。
对他俩而言,安分混到大学毕业,慢慢的接手家里的声音或听从家里的安排便足够了。
下午放学的铃声一响,两人拎着书包下楼,各自跨上一辆电瓶车出了校门。
距离晚自习开课还有两个小时,正是学生们吃饭和打球的空档。
两人拧动油门,拐到了离一高不远的公园山脚下。
这一带挨着几所学校,沿街逐渐聚起了一整片专做学生生意的铺子。
李承逸把车支在路边,先拐进路口的一家老书店,从报刊架上抽出一本最新一期的《灌篮》杂志扔在柜台上结账。
随后,两人钻进旁边一条避风的窄巷深处,各自摸出打火机点上一根烟,在昏暗的墙根旁吞云吐雾。
李承逸咬着烟嘴吐出一口青白烟雾,抖了抖烟灰:
“晚饭吃什么?”
周志成猛吸了一口,掐灭手里的烟头扔在脚边踩实,抹了抹嘴:“前头街角有家兰州拉面,听说味道很不错,去尝尝。”
周志成是个闲不住的自来熟,还没开学便在贴吧上认识了几个高年级的学长学姐,这家面馆也是一个学长给他推荐的。
李承逸把杂志放到车座垫底下,跨上车身,两人一前一后朝着巷外的拉面馆骑去。
拉面馆里热气蒸腾,大锅里翻滚着浓白的骨汤,混着油泼辣子与面汤的香气。
靠门的一张小方桌前坐着两个女孩。
外侧的女孩留着齐耳的学生短发,圆脸蛋,正晃着手里的筷子说得起劲;
坐在里侧的女孩则安静地听着,单是侧影便惹得进店的食客频频侧目。
她依旧扎着那头利落的高马尾,乌黑的发丝梳得一丝不苟,没有同龄女生花哨的发卡头饰,只用了根极简单的黑色细皮筋,耳侧两边各别了一枚黑色的一字铁夹收拢碎发。
那张脸生得极为匀净,羊脂白玉般的皮肤见不到半点瑕疵。
她身上穿了一件素白色的连身裙,裙摆堪堪垂在膝弯,底下露出一截小腿,线条笔直匀称,脚踝细窄白皙。
只是她眉眼间透着一股习惯性的冷淡,面无表情地垂着眼帘,生生将周围探寻的目光挡在三尺之外。
“遥遥,你们班同学怎么样?”
留短发的蔡心怡咬着筷子尖,她是朱遥的初中同桌,中考后分到了隔壁五班。
朱遥捏着汤匙轻轻搅动碗里的热汤,声音很轻:“就……就那样,看不出来。”
“我跟你讲,我们班有个男生讨厌死了。”
蔡心怡压低身子凑上前,一脸愤愤不平,“头一天就在教室里横行霸道的,一个人占好大一块地方,后座让他挪一下他还挥拳头要动手。听说是从星海初中部升上来的,那私立学校里全是有钱人家的少爷小姐,坏学生一抓一大把。”
朱遥轻轻颔首。
星海初中在县城里出了名的门槛高,据说入学捐资费就要好几万,每个学期的学费都要一万块钱。
每逢周末校门口停满了清一色的奔驰宝马。
“我们班倒还好,”
朱遥抿了抿唇,脑海里闪过早晨那瓶酸奶,“坐我后排那个男生看着挺调皮的,不过……人挺好的,也没欺负人。”
话音刚落,面馆门口的塑料皮帘被人一把撩开。
李承逸和周志成一前一后跨进门内。
店面不大,七八张桌子全挤满了低头吸面的人,周志成探着脑袋扫了一圈,见没空位正准备退出去换一家。
李承逸刚转过身,余光往旁边一掠,正撞上门边桌旁那抹素白的身影与高高扎起的马尾。
李承逸脚步一顿,目光落在朱遥那张桌子空着的两个凳子上,顺口问了一句:“这儿有人没?能拼个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