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逸霍然抬头。
雾气稍散,一道穿着天剑宗白袍的熟悉身影,缓缓从一座巨大的冰柱后走出。
是叶卿。
他脸上带着记忆中那种令人心安的温暖笑容,眼神清澈而深情,一步步朝她走来。
“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他在她面前停下,伸出手,掌心似乎托着一株虚影般的、晶莹剔透的雪莲,“我找到了。我们……可以回家了。”
回家……
这个词,像带着钩子,狠狠扯动了她冰封心湖下最柔软的那一处。
一股难以抗拒的渴望,如同藤蔓般缠绕上来,想要抓住那只手,想要相信这个温暖的笑容,想要就此沉溺,再也不必面对外界的冰冷与伤害。
只要伸出手……
凌逸的指尖,微微颤动了一下。
然而,就在这一刹那,另一个充满恶意的、讥诮的声音,从另一个方向传来:
“呵,还做着这种不切实际的梦呢?冷面婆。”
凌逸身体一僵,缓缓转头。
另一座冰柱旁,倚着景飞。
他抱着双臂,脸上是幻境中那种极致的嘲弄与嫌恶,眼神轻佻地上下打量着她:“你那相好的早就死在不知道哪个冰窟窿里了,骨头渣子都化了。也就你还在这自欺欺人,守着个幻影不放。怎么,没人要了,想起还有我这桩婚约?可惜啊,我看见你这张脸就倒胃口。”
刻薄的话语,像冰锥一样扎进心里。幻境中那股强烈的愤怒与屈辱感,再次席卷而来。
叶卿在左边,温柔微笑,伸出手。
景飞在右边,满脸讥诮,恶语相向。
冰原上的雾气开始翻涌,仿佛她内心的剧烈挣扎。
一边是令人沉溺的温暖旧梦,可以逃避所有现实的痛苦;一边是尖锐刺骨的羞辱与愤怒,代表着现实中最令她难堪的伤痕。
选择沉入旧梦,或许能获得短暂的慰藉,但那是虚假的,是逃避。
选择面对愤怒,或许更真实,但那意味着要再次体验那种被轻贱、被否定的痛楚。
凌逸站在冰原中央,脸色苍白,眼神剧烈地闪烁着。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撕扯着她的心神。
“逸儿,过来。”叶卿的声音越发温柔,带着蛊惑。
“省省吧,你这副样子,给谁看?”景飞的嘲讽越发尖锐。
不……不对。
凌逸忽然用力闭上了眼睛。
太极端了。
叶卿的温柔,完美得不像真的,更像是她记忆中美好部分的极致放大,剔除了所有可能的杂质和遗憾。
景飞的恶毒,也扭曲得过分,将现实里那个虽然玩世不恭、说话气人,但眼底深处并无真正恶意的青年,妖魔成了一个纯粹的恶徒。
幻境在利用她的心结,利用她的渴望与伤痛,将她困在两种极致的情绪拉扯中。
幻境不想让她想通,想让她再次沉沦。
她重新睁开眼,目光先是落在“叶卿”身上。
那温暖的笑容依旧,但她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眸,清澈深情,却……空洞。
像两潭美丽的死水,映不出她此刻内心的挣扎与痛苦,只有预设好的温柔。
然后,她缓缓转向“景飞”。那满脸的讥诮和嫌恶,如此鲜活,如此伤人。可她一直知道,真正的景飞……不是这样的。
幻境中,“景飞”那张扭曲可憎的脸,开始剧烈地闪烁、变形。
一会儿是极致的恶意与嘲讽,一会儿……那恶意之下,似乎又隐隐透出一丝她从未认真看过的、复杂的情绪——有关切,有无奈,有一闪而过的黯然,甚至……有一丝极淡的、被她恨意掩盖了的……不忍?
而“叶卿”那张完美温暖的笑脸,也渐渐变得有些虚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