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转头看向一眾劳作镇民,方才还隱隱躁动的百姓,此刻尽数低头。
无人敢与他对视,面色皆是愧疚惶恐。
吴勇心知,恐怕文契属实。
可转瞬之间,他心中的底气与怒意再次翻涌,“盗掘军资?你们不过一介行商,哪来的资格自称为军?”
唐舜立於眾人中央,朗声开口,“吴监镇贵人多忘事,王项洪前些时日亲笔手书托你,你难道忘了?”
“王项洪?!”
三字入耳的瞬间,吴勇脸色骤然剧变,失声低喝,“你们……你们是王校尉的人?”
话音未落,一旁的程峰低低笑出了声。
笑声不高,却带著彻骨的冷意,显然是恨透了这个人。
卫纵负手而立,目光淡漠扫过吴勇,眼神冰冷得像是在审视一具即將入土的死尸。
另一侧,梁恩义抬手掸去裤腿沾染的泥灰,缓步走到唐舜身侧,指尖轻轻擦拭刀锋。
短暂的慌乱过后,吴勇强行压下心悸,厉声怒斥,“就算你们是边军又如何?!”
“食餉守土,本是你们天职!可你们不思护佑本镇百姓,反倒胁迫镇民立契做工、肆意压榨,简直罪无可赦!”
“即刻放人!否则我一纸书信送至王校尉案前,定要让你们这群徇私枉法的边军卒伍,血债血偿!”
唐舜静静看著眼前色厉內荏、满口大义的吴勇,唇角勾起一抹淡笑。
好一张顛倒黑白、巧言善辩的利嘴!
他早已查清底细,这吴勇与王项洪本就是一丘之貉、暗通款曲。
二人早已暗中谋划,故意將他们这支轮换边军拦在秀水镇外,並勾结匈奴,借蛮夷之手將他们斩杀於荒野。
其最终目的,便是吞没朝廷下发的阵亡抚恤银,中饱私囊。
这秀水监镇,在镇上素有“吴扒皮”的恶名,平日里搜刮民脂民膏、苛待百姓。
今日却装出一副为民请命、刚正不阿的清官姿態,当眾作秀收买民心。
唐舜抬手,轻轻抚过身旁刚刚绑扎成型的竹筋骨架,目光平和地看向吴勇:“照监镇所言,你今日执意要带所有镇民回镇,是吗?”
吴勇昂首挺胸,满脸傲然,声音拔高数分,刻意让全场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
“秀水镇的百姓,自然由我秀水监镇庇护!今日有我在,你休想再拘禁一人,必须全数放人!”
围观的镇民见状,心中顿时涌起暖意,看向吴勇的目光满是感激与信赖。
眾人纷纷停下手中劳作,簇拥著围拢过来,满心期盼能跟著父母官回归镇上安稳度日。
唐舜缓缓环视全场百余名百姓。
一张张面孔之上,情绪截然不同。
有人眼底燃著重归故土的热切光亮,有人心底藏著对自己的怨恨与牴触,更多的,是盲从与摇摆。
唐舜看得通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