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正因为如此,他更不信。
唐舜声音压低,“就算是官妓,但你骨子里依然高傲,你看不上任何人。”
“若是报恩,有的是法子,不必如此。”
苏舒终於抬头,目光直迎上去。
“不止报恩,还有报仇!”
苏舒心情平復不少,没了起先的颤抖,深吸口气道:
“赵氏皇帝听信奸臣,罢我父亲,將相府中人全部流放,我不恨別人,我要他下台,我要苏家重见天日。”
大乾立国两百余年,赵氏皇族一直高坐庙堂,根深蒂固。
唐舜怔住。
这等足够诛九族的狠话,放在外面旁人连听都不敢听,可现在,一个不过三面之缘的女人,堂而皇之说了出来。
他在北庭不过是个队正,手下二十来人,都不知道接下来怎么活命,她却张口就要推翻皇族。
唐舜笑了,那是嘲弄。
“你知道我在军中是什么身份?一个被上司排挤,弄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朝不保夕的小卒。”
“你说我要帮你推翻赵氏的江山?你是不是疯了?”
“我知道。”苏舒声音没变,“我也知道你做不到,可我还是说了,不然你不信我。”
她顿了顿,“若不能报仇,那就当报恩,哪怕最后什么都得不到,只要能留在你身边,我也知足。”
帐內静得可怕。
风钻进帘缝,吹得残火噼啪一声炸响。
唐舜盯著她,忽然觉得胸口闷得喘不过气。
这是贵女,落了难的贵女,高高在上,跌入凡尘,却依然心思简单。
唐舜鬆开刀柄,抬手抓了把头髮,指甲刮过头皮,发出沙沙声。
他不怕死,也不怕背罪名。
但他怕欠情,尤其怕欠一个女人的情。
特別是这种不要命的、豁出去的、拿一生押上来的恩。
他缓缓放下手,眼神沉了下来。
“你有没有想过。”他低声问,“我军职低微,若是死了,你怎么办?”
“跟你一起死。”她说得毫不犹豫。
唐舜闭了闭眼。
再睁眼时,那层隔阂碎了。
他不再问身份,不再提贵贱,也不再说什么报恩不报恩。
他只知道,眼前这个人,把自己烧成了灰,也要往他脚前撒。
连日紧绷的神经,满身的沙场戾气,在面前似水一般的女人面前,轰然垮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