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都是碗口粗的原木,四五个汉子喊著號子,把巨木挪到女墙缺口,对准坡最厚处猛地推下。
“轰隆——!”
巨木从两丈高砸落,带著风声撞在沙坡上,地面都微微发颤。
城头眾人屏住呼吸,只当这一下能砸塌半截坡体。
可下一秒,所有人的心都猛然一沉。
沙土最能卸力。
巨木砸上去只发出一声闷响,半截直接陷进沙袋里,晃了晃便稳稳卡住。
横躺的原木反倒成了坡体的横樑,兜住两侧沙袋,非但没砸塌坡,反而帮著加固了结构。
卫纵脸色煞白,声音发颤,“队正……他们借咱们的东西堆路!”
“礌石也不能用了。”唐舜声音发沉。
石头扔下去只会陷得更深,全成了人家的填坡石料。
程峰气得一拳砸在女墙上,指节砸出血来,“狗娘养的杂种!”
“倒火油!烧!”
唐舜话音未落,卫纵已经转身传令。
城上备著十几桶火油,粘著力极强。
士卒们一桶接一桶往坡上浇,黑褐色油液顺著沙袋缝隙淌开,浸透麻布,也淋在了卡住的滚木上。
卫纵抽起火把扔下去。
“轰——!”
火苗瞬间窜起,连成一片火海。
橘红火焰舔著土墙往上冒,黑烟滚滚直衝城头,带著刺鼻的松脂味,呛得眾人连连咳嗽,捂著脸往后退。
“烧得好!烧死这帮狗东西!”程峰攥著拳,眼里映著火光。
可黑烟稍散,眾人眯眼再看,心又凉了半截。
滚木烧得噼啪作响,沙袋却几乎毫髮无损。
火焰烧穿麻布就灭了,沙袋外层裹著厚厚一层湿泥!
布烧没了,湿泥裹著沙土不散不塌,別说烧垮坡道,连沙土都没漏多少。
烧硬的泥壳反倒更结实,平白给坡道加了层硬壳。
“金汁!把煮沸的粪水抬上来!”程峰红了眼,病急乱投医。
士卒赶紧抬来两大桶沸粪,热气混著臭气扑面而来。两人抬桶对准坡下就倒,泛黄的粪水顺著坡往下淌,可坡下根本没人站著。
匈奴骑兵扔了袋子就走,来去如风,粪水只淋了满坡沙土,连个人影都没烫到。
寻常守城的杀招,对付来去自如的骑兵,全像拳头打在棉花上,半分力道都使不出。
城头渐渐静了。
没人再喊號子,也没人急著搬东西。
士卒们靠在女墙边,拉弓都有气无力。
谁都看明白了,挡不住。
程峰黑著脸来回踱步催促,可嗓门再大,也激不起半分士气。
他骂了两句,见没人动,自己也哽住,咬著牙盯著城下,胸口剧烈起伏。
城下马蹄声踏踏不绝,不急不缓,像敲在每个人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