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舜一一举杯回应,神色如常,饮酒不避,夹菜不拒。
那两名女子见他不拒,胆子渐大,一人坐到身边斟酒,另一人为他剥虾。
唐舜依旧没有阻拦,肆无忌惮欣赏著二女美貌与身材。
郑文瀚、商贾一行,不由得眼底浮起一抹轻视。
不过是侥倖打了一场胜仗的军汉,依旧上不得台面。
谢安之则盯著桌上那一盘盘丰盛菜餚,脸色阴沉。
耳边是丝竹之声、諂媚之语,脑中却全是城外衣衫襤褸食不果腹的流民。
他猛地抬头,正要开口,却对上唐舜的目光。
唐舜没说话,只是轻轻摇头。
谢安之喉头一哽,终究闭嘴,低头盯著自己面前空碗,再未动一下。
酒菜继续上,气氛逐渐火热。
有人提议赋诗助兴,被郑文瀚笑著拦下,“武將沙场建功,何须拘泥文墨?不如再敬使君三大杯,以壮豪气!”
唐舜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面不改色。
眾人喝彩声起,酒意更浓。
就在此时,唐舜放下酒杯,抬手虚按,示意安静。
二楼渐渐静了下来。
他环视一圈,目光从郑文瀚脸上扫过,落在那些富態商人身上,缓缓开口:
“本使奉殿下和节度使之命,查察温池民情、粮政、流徙之事,此来非为享乐,而是为活人。”
眾人神色微变。
“外头流民成群,饿殍在道,你们摆这宴席,吹拉弹唱,吃得下,笑得出?”
郑文瀚额头渗汗,勉强笑道:“使君明鑑,我等也是……也是想表一片诚心,绝无轻慢之意。”
“诚心?”唐舜冷笑一声,“你们的诚心,值几文钱?我要的,是让温池县再无流民。”
满座鸦雀无声。
张王刘李四大本地商贾,本能坐直了身子。
此前一切都是铺垫,而今,才是进入正题!
只有唐舜把话挑明了,他们才知道,今后如何应对!
唐舜盯著张掌柜,直说道,“张掌柜,你家米行掛价,粳米每斗九十三文。”
“可外面百姓,压根买不起,你说,怎么办?”
张掌柜肥胖的脸上肥肉一抖,忙道,“使君说得是……小的这就回去,立刻降价!”
“就当……就当给使君的见面礼,降十文!”
“十文?”唐舜饶有兴趣一笑。
张掌柜额头冒汗,咬牙道,“那……那就再降三文!一共十三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