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地边军,哪个不是烧柴火、啃冻饃过来的?他倒好,嫌黑炭熏人?”
王掌柜也笑出声:
“当个安抚使娇贵成这样,还能治什么县?分明是幸进小人,仗著几分口舌之利,混了个差事。”
刘掌柜摇头,“怪不得敢收礼,这种人,图的就是享乐。”
“咱们只管供著他吃香喝辣,他自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郑文瀚笑著摆手:“看来,诸位不必担心了。”
“此人胸无大志,唯图安逸,只要咱们顺著他意,让他面上好看,他自不会寻咱们麻烦。”
“明日就贴告示,全县皆知粮价不低二百文,看他如何收场。”
李掌柜听著眾人的笑声,却仍坐在椅中,手指无意识敲著桌面。
他嘴唇微动,似还想说什么,终是没开口。
张掌柜已起身举杯,“来!为咱们的新使君,以茶代酒,贺一杯!”
茶杯相碰,满堂鬨笑。
郑文瀚饮一口杯中茶,放下杯时嘴角还带著笑意。
他走出张宅时,夜风正劲,衣袍猎猎。
抬头看了看天,星月无光,云层低垂。
他没再多想,翻身上轿,命人回县衙值房。
明日政务照常,流民事不必再提。
王掌柜与刘掌柜並肩上车,一路谈笑风生。
张掌柜送客出门,转身回府时,已开始吩咐今夜便扫荡县城存粮。
天刚亮,县衙偏院的门便开了。
唐舜已洗漱完毕,穿了身粗布短褐,一副寻常百姓装束。
谢安之、程峰、卫纵、周稟四人,接到唐舜命令,要求今日上街寻访。
一行人出了县衙,衣著简单,脚步沉稳,不带兵卒,也不惊动差役。
走出县衙一里地,行人渐多。
流民三五成群蹲在墙根,孩子缩在母亲怀里啃著手指,老人拄杖坐在铺前台阶上,眼神空洞。
还有几人肚子鼓鼓囊囊,躺在地上,不知生死。
这是饿急了,吃了观音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