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双曾经只映照故乡清澈天空的眸子,如今收纳了太多触目惊心的景象——蜷缩在寒风中的冻毙骨身上长满的蝇蛆像大米一样,还有为了一丁点发霉的食物像野狗般撕打的饥民,还有那些在窑子里染上毒瘾后被榨干了所有钱财死在路边的娼妓。
这身警备队的皮囊在真正的权贵眼中不过是可以随意踩死的虫豸,但对于那些在泥潭里挣扎的平民来说却成了他们连抬头直视都不敢的高贵象征。
每一次狐假虎威的呵斥,都能换来对方筛糠般的颤抖和谄媚的笑容,这个国家真的烂到了骨子里。
上午的巡逻结束后,他回到那间用处决恶徒所得的不义之财购置的据点。
屋子不算大,陈设也很简单,但屋里有一间暗室。
密室的墙壁上面钉满了层层叠叠的纸张,墨迹勾勒出一个个权贵的名字,一条条关系网,一串串令人发指的罪行。
这些情报是他在这两周里潜行于皇宫与各大贵族府邸的阴影中一点点拼凑而成。
渐渐地,一张庞大而清晰的帝国权力网络在他脑中显现。
年幼的皇帝如同一尊被供奉在最高处的精致傀儡,他的意志早已被架空。
在塔兹米的情报版图上他甚至不配拥有一个独立的位置,真正的敌手另有其人。
堕落派以奥内斯特大臣为核心,盘踞着朝堂近半壁江山。
他们像一群依附在帝国残躯上疯狂增殖的癌细胞那般臃肿贪婪,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
他们的触须伸及帝国的每一个角落,疯狂吮吸着民脂民膏,用黄金和鲜血浇筑他们永无止境的欲望。
约占四成的中立派则以布德大将军为主心骨。
这位遵循着始皇帝时代武官不得干政训条的老将像一块沉默而坚硬的礁石,在汹涌的浊流中无所作为。
他的麾下聚集着一批明哲保身的官员,他们或许并非同流合污的恶徒,但在大厦将倾的狂澜前他们选择了紧闭双眼偏安一隅。
最后是仅存百分之十,且仍在不断被迫害的良心派。
他们是这片黑暗泥沼中几近熄灭的星火,势力单薄且没有强有力的领袖。
他们如同暴风雨中飘摇的残烛,随时可能被奥内斯特那肥硕手掌扇起的阴风彻底扑灭。
塔兹米站在情报墙前,目光在一张张面孔和一条条线索上扫过。
他在构思推演,下一步的落点应该落于何处,才能最有效地撬动这看似固若金汤的破屋。
塔兹米走到墙边,指尖划过奥内斯特的名字,仿佛能感受到其后渗出的粘稠恶意。这个将帝国拖入深渊的肥猪是他必须杀死的目标之一。
体内的太阳微微搏动,一股暖流驱散了脑中的混沌。
这力量就是他最大的依仗,也是他选择这条孤独道路的底气。
他要从帝国内部以绝对的力量执行一场彻头彻尾的手术。
这需要绝对的权力,在此之前,他需要先融入这摊腐臭的淤泥。
“咚咚咚。”屋外传来了敲门声。
塔兹米眼神一凛,所有情绪瞬间冰封。
他无声且迅速地离开密室关上暗门。
右手虚按在腰间短剑的柄上,左手轻轻搭在门闩上。
呼吸被压到最低,感官如同张开的蛛网捕捉着门外的一切。
屋外只有一个人。心跳略快,呼吸也有些紧张,并没有埋伏的气息。
他缓缓拉开门闩。
然后他看见了一个女人。
她蜷缩在他门前。
褪色的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干裂起皮的嘴唇和尖削的下巴。
听到开门声她猛地抬起头,兜帽滑落露出一张憔悴的脸。
那双深陷的眼窝里盛着的仿佛不是眼珠,而是两潭死水,只在看到他时泛起一丝涟漪。
“请问您就是塔兹米大人吗?”她的每个字似乎都带着血丝。
塔兹米微微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