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角落的那只面具没有装饰,只有九个均匀分布的圆孔,跟麻雀牌的九筒一样。
“这个我要了。”
塔兹米付了钱,转身没入夜色。
在前往艾莉亚宅邸的路上,他感受着这具新生的身体。
只需轻轻一跃就能跳上五米多高的屋顶,落地时比猫更加轻盈。他甚至能听见两个街区外巡逻士兵的闲谈,词句清晰地像是在他耳边低语。
“…又是无聊的夜班。”
“总比被派去北方前线当填线宝宝强,除非在艾斯德斯将军旗下效力。听说艾斯德斯将军在前线又屠了一座城,她手下的士兵们一定赚得盆满钵满了吧……”
塔兹米停在阴影里,艾斯德斯的名字让他想起了许多往事。
他看见了孤傲女将军的冰蓝长发在风雪中飞舞,那双冰寒的眸子在注视他时却满是柔情蜜意。
他摇了摇头,把那些画面甩出脑海。
循着记忆,艾莉亚家的宅邸很快出现在视野中。
那栋美丽的建筑在月光下显得格外优雅,但塔兹米知道在那光鲜的外表下隐藏着何等丑恶的灵魂。
他像一道幽灵穿过庭院,在他新生身体的潜行技艺下,巡逻的守卫根本看不到他。
他很快来到了魔窟的大门,地下室的金属门锁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塔兹米将手掌贴在锁孔上,铁锁像熔化的蜡烛一般变形流淌。门开了,一股血腥腐臭的绝望气息扑面而来。
地牢的阴冷像是浸透了陈年血水的裹尸布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腐败味。
他当初就是在这里,亲眼见证了人性可以堕落到何种地步。
然后,他看见了他们。
发小伊耶亚斯被钩子钉在墙壁上,将他摆成一个扭曲的姿势。
他的皮肤被剥了下来,像一件被丢弃的旧衣裳堆在脚下,露出下面鲜红的肌肉纹理。
他的眼睛被挖去了,只剩下两个黑洞洞的窟窿,凝固的血液像眼泪挂在颧骨上。
他的嘴巴大张着,舌头不翼而飞,仿佛在发出愤怒的咆哮来。
他的尸体已经僵硬了,就像是一件被顽童破坏后遗弃的玩偶。
莎悠就被绑在伊耶亚斯尸身旁的一个木架子上。
她低垂着头,原本乌黑亮丽的长发此刻干枯打结沾满了污秽。
她暴露出的皮肤上没有一寸完好的地方,鞭痕、烙铁的印记、细密的针孔,还有溃烂的伤口,都在无声诉说着她遭受的非人折磨。
她的呼吸微弱像风中残烛,随时会彻底熄灭。
塔兹米感觉自己的心脏被攥住了,一股腥甜涌上喉咙但被他强行咽了回去。
视野开始泛红,那是暴虐的杀意在熊熊燃烧。
哪怕重活一世他还是来迟了,他依旧没能救下伊耶亚斯。
那个总想着让村民们过上好日子的男孩,以最惨烈的方式变成了一具冰冷残缺的尸体。
“呃……”一声极其微弱的呻吟从莎悠喉咙里溢出。
青梅竹马的轻吟像是一道闪电劈中了塔兹米。
他体内的那枚太阳仿佛被这绝望的景象所激怒了,骤然爆发出难以想象的光和热!
那是纯粹的生命洪流,一种至高无上的治愈伟力。
光芒透过皮肤从他身体奔涌而出,将昏暗的地牢映照成一片淡金色。
沉睡的太阳苏醒了,向着人世间投下它悲悯的一瞥。
金色的光晕笼罩住莎悠残破的身躯。
她猛地抽搐起来,黑色粘稠的刺鼻液体开始从她那些溃烂的伤口中被强行逼出。
这些黑色的毒质如同被阳光驱逐的阴影迅速在她体表凝结,然后滴落在肮脏的地面上留下点点污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