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她叫了一声,没回头。
“嗯。”
“你会……看不起我吗?”
李岩的手还扶在她腰侧,“我还以为你会问我还爱不爱你?”
刘圆圆的身体似乎凝固了。扶着门框的手指微微收紧。
刘圆圆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她垂下眼,视线落在他拖鞋前的地板缝隙上,很久。然后,很轻地,几乎听不见地:
“……那你……还爱我吗?”
刘圆圆的手指从门框上滑落,垂在身侧。李岩的指腹擦过她耳廓,那触感微凉,带着薄茧。她睫毛颤动了一下,没有躲开。
“爱,”李岩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不高,却清晰,“一直都没有变过。”
刘圆圆的肩膀猛地一颤。她转过头,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他的脸。他的表情很平静,眼神落在她脸上,专注,甚至可以说温柔。
眼泪毫无预兆地再次涌上来。她咬住下唇,把呜咽堵在喉咙里,只是拼命摇头。
李岩收回手,转而扶住她的胳膊,将她轻轻带进卧室。“好好休息。”
主室只开了一盏小夜灯。
光晕昏黄,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
李岩扶她在床边坐下,蹲下身,替她脱掉拖鞋。
她的脚很冰,脚趾蜷缩着。
他握住她的脚踝,掌心温热,停顿片刻,然后松开,拉过被子盖在她腿上。
“躺下。”他说。
刘圆圆顺从地躺下,身体僵硬地陷进床垫。
李岩帮她掖好被角,动作细致,手指偶尔碰到她的下巴或肩膀。
她睁着眼,看着他俯身靠近又拉远的轮廓。
他做完这些,在床边站直。“我就在外面。有事叫我。”
他转身要走。
“老公。”刘圆圆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
李岩停住脚步,侧过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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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不能……”她停顿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风声都清晰可闻,“……等我睡着了再走?”
李岩看着她。她侧躺着,一双红肿的眼睛,望着他。
他走回来,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好。”
刘圆圆闭上了眼睛。房间里只剩下两人轻浅的呼吸声,和远处偶尔驶过的车辆嗡鸣。
夜灯的光晕染着他沉默的侧影。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刘圆圆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但眉头依旧紧蹙,睫毛时不时颤动。
李岩一直坐着,没有动。他的目光落在那张脸上,那些瘀伤和泪痕在昏黄光线下显得柔和了些,却依然刺目。
不知过了多久,刘圆圆的呼吸终于完全平稳下来,陷入深睡。
李岩站在床边,看着刘圆圆沉睡中仍不时抽动的眉头。
台灯的光晕将她的侧脸切割成明暗两半,淤青和泪痕在昏黄下显得模糊,仿佛只要不去细看,就还能是那张曾经让他不敢直视的、精致又遥远的脸。
他嘴角扯了扯,没发出声音。
曾几何时,这样的女人,是他路过奢侈品店橱窗时偶然一瞥的幻影,是电视广告里散发着香氛与优越感的存在。
她们活在另一个世界,那个世界干净、明亮,有体面的工作和温暖的归宿,与他所在的、弥漫着垃圾酸腐气味和汗臭的城中村巷道,隔着看不见却坚不可摧的壁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