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筷子,飞快地把剩下的菜拨进自己碗里,三两口扒完,放下筷子,抬头:“饱了。”
二老爷笑著点了点头,抬脚便往门口走。
这时,六叔这才回过神来,慌忙起身,拍了一把高湛的后背。
等二老爷走在前面了,他凑到高湛耳边,压著嗓子恶狠狠地骂了一句:“小册佬,儂脑子坏脱啦?格种货色还不满意?”
高湛回了他一个白眼。
六叔一瞪眼,正要再骂,但高湛已经转身跟了上去。他只好把话咽回去,摇了摇头,快步追上了两人。
在审美这块,两人显然就不是叔侄关係了,都不可能让步半分。
走到群玉坊外,两辆黑漆轿车一前一后停在群玉坊门口。
头一辆车身更长,漆面黑得发亮,后一辆上坐著几个人,黑大衣,软呢帽,面容硬朗。
二老爷拉开前车的后座门,侧了侧身:“高兄弟,坐我旁边。”隨后,又朝唐六扬了扬下巴:“六哥,前头坐。”
高湛矮身钻进去,一股皮革和香水混在一起的味儿顿时就冲了上来。
六叔坐在副驾位上,回头看了高湛一眼,咧嘴笑了笑。
二爷的一个保鏢坐在了另一侧,另一个保鏢则是上了后头的车。
待眾人都坐稳了,引擎低沉地哼了一声,车子也发动起来,驶上大马路。
窗外的灯火慢慢往后退,黄白红绿,一簇一簇地流过去。
二老爷靠在椅背上,偏著头,对高湛说起了话。
“这浦城啊,说大很大,说小也小。”
“大呢,是洋人的码头、租界、工厂,加上咱们的老城厢,挤了百来万人。”
“小呢,是真正说了算的人,拢共就那么几家。”
他伸出一根手指,“唐家算一家,还有两家,往后你慢慢会知道。”
“官府那边,是裴节帅的人,不掺和咱这下头的事。再就是租界里的洋人。”
他顿了顿,“他们不跟咱们爭地面上的生意,但码头和铁路,大都是捏在他们手里。”
“唐家的货要出海,就得过他们的手。”
他说完这些,又笑了笑,补了一句:“鄙姓张,名镜涵,字澄之。早年在高卢利亚留过几年学,念了些没用的书。”
他偏头看向高湛,“你呢?有字没有?”
高湛摇头:“没有。就叫高湛。”
张镜涵点点头:“无妨。以你这般人才,將来在浦城闯出字號来,自然有人替你取。”
他顿了一下,目光在高湛脸上停留片刻,“对了,你这一身功夫,是出自哪门哪宗?”
高湛有些疑惑,因为他自抵达浦城到现在,还从未显露过什么武艺。
不过只是今天在仓库,展现了下拔枪术而已。
但他也不在意,正要开口,但就在这时,一连串刺耳的声音陡然撕裂夜间的空气,呼啸著撞了上来。
『砰砰砰!砰砰砰!!!』
那声音来得毫无徵兆,噼里啪啦地炸开。高湛只觉得车身猛地一沉,轮胎髮出刺耳的摩擦声。
紧接著,又是几声响,闷而沉,打在车身上,一下接一下。
“噫!!!”副驾上的唐六整个人缩了下去,双手抱住脑袋。
高湛没动,他偏头看向车窗,玻璃上已布满裂纹,一颗子弹就嵌在里面,但没有碎。
紧接著,几扇车窗的边框里升起来一层黑色的铁板,严丝合缝地嵌进窗框,將外面的一切都遮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