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不敢出声,生怕一开口就会哭出来,只能更加用力地握紧把手,仿佛这样就能把她留住。
“所以……”
她忽然把手覆在了我推着轮椅的手背上,那冰凉的触感让我心头一颤。
“趁着我现在还清醒,趁着这还是我……晚晚,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听到这话,我顾不上还在走路,猛地刹住了轮椅的脚步,再一次绕到她面前蹲下,死死地盯着她的眼睛,急切地问道:“什么请求?你说!别说是一个,就是一百个、一千个我也答应你!只要你别说什么丧气话……”
“你快说,哪怕你要天上的星星,我也去给你摘下来!到底是什么?”
“我想……”
“我想和你一起……看一下明天的日出。”
只是日出。
对于普通人来说,那不过是睡一觉醒来就能看到的寻常景象,是新的一天的开始。
可是对于现在的她,对于这具已经被医生宣判了死刑、随时可能停摆的身体来说,“明天”这两个字,太奢侈了。
她在向我许愿一个并不确定的未来,在向命运讨要这最后几个小时的仁慈。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的眼泪又要决堤了,但我死死咬住牙关,拼命把那一阵阵往上涌的酸意咽回去。
我不能哭。
如果连我也觉得这是最后一次,那她该多绝望。
“好。”
我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虽然有些发颤,却坚定得像是在立誓:
“看。我们去看。”
我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脱下自己的大衣,不由分说地把她连人带轮椅裹了个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
“别说是一个日出,就算是以后的一百个、一千个日出,只要你想看,我都陪你。”
为了掩饰那哽咽,我绕到轮椅后面,重新握住把手,手掌感受到冰冷,心里却燃起了一团火。
“走,我们现在就去找个视线最好的地方。”
我推着她,有了方向。
哪怕前路是一片漆黑的森林,哪怕寒风凛冽,但我知道——
我们要一起熬过这漫漫长夜。
我们要去等那一道光。
去等那个属于我们的不确定的明天。
抬起手腕,借着路灯昏黄的光晕,我看了一眼手表。
表盘上的指针刚走过十点四十。
这里是国内熟悉的老街道,春天的尾巴还没彻底溜走,夜里的风虽然凉,却已经没了冬天那种刺骨的寒意,吹在身上软绵绵的。
距离明天早上的日出,至少还有七八个小时。
这七八个小时,对于普通人来说,不过是一场酣睡。
可对于现在的我们,对于这具随时可能罢工的身体来说,这甚至可能是一生的长度。
“还有不少时间呢。”
我放下手腕。重新握紧了轮椅的把手,俯下身凑到她耳边,在微凉的春夜空气里轻声说道:“陆景然,我们总不能就在这公园的风口傻坐着等太阳吧?虽然现在不冷,但干坐着也太不像你的风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