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一直缩在轮椅里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病弱少女”忽然松开了紧抓扶手的一只手,迎着风,有些破音地大喊了一声。
那一刻,她不再是那个垂死挣扎的病人,我也不是那个担惊受怕的守望者。
我们就像是两个刚刚逃了晚自习的高中生,在这座沉睡的城市里撒野,把那些什么“病危通知书”、什么“灵魂消散”的鬼话,统统甩在了身后看不见的黑夜里。
……
直到跑得我气喘吁吁,肺里像是拉起了风箱,我们才在跨江大桥的栏杆边停了下来。
“哈……哈……爽吗?”我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汗水顺着额头流下来,但心里却痛快得不行。
“疯子……”陆景然也在喘,原本惨白的脸上因为刚才的“飙车”和冷风的刺激,终于浮现出两抹不正常的潮红。
她虽然嘴上骂着我,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她转过头,看着桥下静静流淌的江水,看着对岸那些还没熄灭的、稀稀拉拉的霓虹灯牌,忽然笑出了声:“不过……真爽啊。”
她伸出手,指尖穿过江面上吹来的风。
“我以前总觉得,坐在轮椅上看世界肯定是灰暗的,低人一等的。没想到跑起来的时候,风吹在脸上的感觉,跟站着也没什么两样。”
“是吧?”
我平复了一下呼吸,走到她身后,帮她把被风吹乱的毯子重新盖好,然后顺势趴在栏杆上,和她一起看着这深夜的江景。
这里是中国的一座普通城市,没有东京塔那么璀璨的夜景,也没有什么浪漫的樱花雨。
有的只是桥下偶尔驶过的运沙船发出的低沉汽笛声,远处居民楼里零星亮着的几盏灯,还有路边刚收摊的烧烤摊留下的淡淡炭火味。
但这却是我们最熟悉的人间。
“晚晚。”
她忽然侧过头,下巴抵在围巾里,看着我的侧脸,眼神变得有些柔软又有些恍惚:“如果……我是说如果。”
“如果这一夜过不去,或者我也没能再找到回来的路……”
“你会记得今晚吗?记得有一个……连站都站不起来,却还是想陪你疯最后一次的我?”
“呸呸呸!大晚上的,尽说些不吉利的话!”
我立马松开撑在栏杆上的手,甚至还有些迷信地对着空气“呸”了两声,想要把她刚才那些晦气的假设通通赶走。
随后,我转过身,蹲在她的轮椅前,双手紧紧包裹住她那双放在膝盖上、因为不安而绞在一起的手,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递过去。
“陆景然,你给我听好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在这江风猎猎的桥头,语气是从未有过的郑重,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霸道:
“别说这些丧气话。什么如果,没有如果。”
“至于记不记得……”
我轻笑了一声:“当然会记得啊。”
“我会记得今晚的风,记得这桥下的流水声,记得这路边烧烤摊残留的烟火气。”
我抬起头,目光一寸一寸地描摹过她此时的模样——那被风吹乱的发丝,那苍白却倔强的脸庞,还有那双总是装着我的眼睛。
“更会记得是你,陆景然。”
“不管你是那个意气风发的校霸,还是那个坐过山车腿软的学霸,又或者是现在这个坐在轮椅上、却依然敢陪我在深夜的大马路上飙车的疯子……”
“在我心里,没有什么区别。”
我凑近了一些告诉她:“只要是你,每一个瞬间,我都刻在脑子里了。想忘都忘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