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家那小子?三巷的?”
“记上。”
“十天见不到钱,人带走,活契。”
母亲的脸色煞白,整个人缩在墙角里,肩膀轻轻发著抖。
床上烧得迷迷糊糊的小雪忽然呜咽了一声:
“哥哥……別不要我……”
被窝里轻轻动了一下。
小雪的小脚尖从被角下探出一点,颤颤巍巍地碰了碰叶霄的膝侧,力道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像黑暗里找不到方向的小动物,本能去寻一处暖意。
触到那一瞬,她又急急缩回去,脚尖都快冻僵了。
叶霄胸口一点点紧起来。
这一刻他忽然意识到:若真被抓去按活契,不只是他完了,小雪也会被这个世界顺手丟掉。
十天。
不能拖。
必须做点什么。
就算这次真凑出三吊,下一次、下下次呢?
只要还在哑巷,只要青梟帮还在收巷钱,这种事就不会停止。
叶霄想起昨日工寮里,断腿老匠隨手扔给他的那本桩功。
那老匠当时的目光像被什么刺了一下,微不可察地冷了冷,旋即又恢復寻常,落在他身上,像在看一块迟早会碎的骨头……眼底却藏著兴趣,也藏著恶意。
练桩要根骨,要吃食。天赋不够、吃不饱,练得越多,只会垮得越快。
可现在,他没有退路。
叶霄握紧拳头,指节隱隱作痛,像是身体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反抗。
练废是死,不练也是死。
叶霄抬起头,眼神在摇晃的油灯光里一点点硬了下来:
“娘,我出去一下。”
母亲猛地抓住他:“外头那么冷,你別……”
叶霄轻轻掰开她的手指,没有多说,只把那只手放回被角边:“我没事,小雪交给你守著。”
后门一开,冷风灌进屋,把油灯吹得剧烈一晃,火光险些灭掉,在墙上甩出一大片抖个不停的黑影。
屋里太小,破床破桌挤著角落那只小火盆,连转身都怕碰倒;就算勉强站桩,也只能缩著站,半点动静都不能有,更不能吵醒发烧的小雪。
他只能出去。
后院寒风如刀,从破墙缝里钻出来,一下贴在皮肤上,把他刚烫热的血气全数刮凉。
叶霄深吸一口冷气,冷气下压进胸骨,疼上来,他没有退。
破棉衣太厚,肩肘一紧就散架。
他把破棉衣脱了,只剩下一件洗得发白、薄得能看出骨线的练功衣。
脚尖內扣、膝微屈、腰沉、肩松肘垂。
入桩。
寒意从脚底往骨头里钻。
裂开的脚底被冻土压著,火辣刺痛。膝盖抖到发麻,指尖冻得发青,连握拳都快握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