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生锈的车轮被硬推著走,又像沉重的东西在冰面上刮过。
低低的说话声听不清,只能辨出几个成年男人的粗嗓。有人轻咳,又有人骂了句脏话。
紧接著……麻绳绷紧的“吱嘎”声。
有什么被抬上车,又重重放下。
淡淡的石灰味裹著血腥和泥土的潮臭,从门缝被风卷进来。
小雪在梦里缩了缩。
叶霄屏住呼吸。
他知道那是收尸车。
车轮碾过冰渣,吱呀声像刮骨;麻绳一紧一松,重物落板的闷响贴著巷壁滚过去……不用看也知道,又有人被送去瘴井。
断断续续的的说话声里,隱约提到一个名字。
那是前几天他还见过的人,工寮门口蹲著抽冷风,如今只剩一具被石灰盖著的尸。
在下城,瘴井不仅埋尸,也埋掉所有会惹麻烦的真相。
哑巷的人早习惯这种声音。
没人探头。
没人多看一眼。
看多了,晚上睡觉都会做噩梦。
叶霄走到床边,把小雪往怀里带了带,让她鼻尖离门缝远一点。
车声远去,巷子立刻安静下来。
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只剩石灰味掛在屋里,提醒人们:有人死过,而且不会有人问。
叶霄抱著小雪时忽然意识到,他们和那些『被丟下去的人』,只差几步路。
差的不是命数,是时间。
那辆收尸车,不能停在他家门口。
想让家人活,就得让別人不敢把手伸过来。
天色还灰,工寮那边却已传来锤击声和吆喝声。
叶霄给娘和小雪盖好被子,確认小雪额头仍热,但没昨夜那样滚烫,才鬆了口气。
他洗把脸,灌了几口凉水。
胃被水顶得发胀,却一点也不踏实,那点飢饿很快又翻上来。
关好门后,他往工寮走。
换作旁人,昨夜那样站桩,早该腿软下不了床。
叶霄也累、也疼,可脚下那种『隨时会断』的虚浮几乎消失了。每一步落下,力从脚底贯上来,像有一根线把他重新拉紧。
到了工寮,老匠仍坐在半截立柱旁,一条空裤腿垂著。磨刀架前的水盆结了更厚的冰,磨石上淌著冷水痕。
老匠抬眼,嗓音干哑得像磨石擦铁:“又站桩了?”
叶霄“嗯”了一声,扛起铁料。
铁块压在肩上,不像以往沉得要命,反而……能控得住。
老匠眼皮微挑,目光在他脚步上停了一瞬,指尖在刀背上缓慢推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