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爷看著工头,像耐心听完,才慢慢开口:
“你担心的,是帐。”
“我担心的,也是帐。”
他轻声笑一下,笑意极浅:
“换人可以。”
“你现在就给我一个……能顶风口、能站住、也不会摔下去的。”
工头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思来想去,还真找不到一个能顶叶霄的。
陈爷把目光移回叶霄身上,像把人名贴上去:
“叶霄。”
他念得很轻,却像盖章。
下一刻,陈爷转身便走,另外两名黑袖跟上。
离开时,陈爷回头又看了叶霄一眼……没有温度,只有確认:记名已成。
直到三人的背影完全消失,北炉的工人才敢重新呼吸。
“完了……灰袖记名的,从来没一个有好下场。”
“顶炉本就是折命活,他扛得住是命硬,真要一直站下去,早晚被抬出去。”
窃语压得很低,却分外扎耳。
工头长长吐出一口气,像刚从鬼门关爬回来。
他看向叶霄,脸色复杂,既怕、又怨,还夹著一点说不清的庆幸。
半晌他才挤出一句:
“回去歇一趟,明早自己过来站。”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像把自己先从帐里摘乾净:
“你已经来三天了,工钱我会让人送家里,往后就像陈爷说的,每天六个时辰一点都不能少。”
叶霄“嗯”了一声,声音很轻。
胸腔里的灼痛仍在翻,像有火灰在肺里拧;可脚下沉得像铁,连风都吹不动他那点重心。
就在这时,他视野里的命格光字悄无声息浮现:
【赤血桩·小成:1/600】
叶霄的呼吸在这一瞬间静了半拍。
疼还在。
但在疼最深的地方,有一线极细、极亮的东西正在升起,像有人把他从堪堪立住,往上託了一寸,托到真能稳住。
他握了握拳,指节发出细碎的响。
力量在皮肉里收紧,像绳子一根根拧紧。胸骨深处那团被瘴气与冷热折腾了一整天的痛,也被他一寸寸按住。
死路?
別人看是死路。
在他这……未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