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明明可以把那下城的小子写进卷宗,按规矩一关,乾净、省事,谁也挑不出错。或者乾脆什么都不做,看青梟帮能不能摸到他……为何您要替他隱瞒,甚至给了他一条路?”
“我们镇城司的门槛谁不知道?其他人想进来当镇城卫,首先要先查三代、再过考核,最后也不过是掛个实习名。您这一抬手,等於把他从泥里直接拎到台阶上。”
他看镇城使没开口,又小心补一句:
“属下不是反对您落子,只是这子是不是有些糟糕……您给的期限已经够狠了,他却还自己往前压了一半,这小子有些太不自量力。”
镇城使终於侧过一点脸,眼神淡得像冰:“你觉得他做不到?”
副手立刻摆手,表情诚恳得像在求饶:
“也不能这么说,只是我觉得他做得到的机会……大概和我今晚能按时吃上热饭差不多。”
“也就是说……几乎没可能。”
镇城使依旧面无表情,字字像落印:
“他出身烂泥,却不沾烂气。”
“底子不差,脑子清醒。”
“最重要的是……他懂得还帐,哪怕拼上命。”
副手怔了怔,隨即小声嘀咕:“还帐……这年头自私自利才能活得久,会还帐的人確实稀罕。可就算是这样,我还是不认为他有能……”
他本想继续说下去,可门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接著叩门声响起。
“进。”镇城使淡淡道。
探子进来后,单膝一跪,抱拳,气息还没喘匀,先把话砸出来:
“稟镇城使,青梟帮堂口名册多了一个落名……叶霄,灰袖。”
屋里静了一瞬。
副手剩余的话卡在喉咙里,脸色僵了半拍,隨即像被火烫到似的迅速改口:
“我就说大人眼光独到,一眼就从泥里找出宝,我等远远无法比擬……看来我今天晚饭肯定能吃上热的。”
镇城使只“嗯”了一声,像听到一件本该如此的事:
“把他这条线標为可用,另外以后他归你负责。”
“是。”
副手赶紧应声,低头翻卷宗,嘴却还是忍不住轻轻嘆了一句,像认栽:
“您这一步棋,我这辈子学不会,以后您落子,我就负责跑腿,外加闭嘴。”
镇城使没接话。
她只看著窗外那片沉雾,那里是下城的方向,像在看一条正在被人硬生生走出来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