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他气跑了?”沈怀远坐在沙发上,小声嘟囔著,声音压在嗓子眼里,像是只敢说给自己听,“他不把我气死就不错了,还我把他气跑。”
宋清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不凶,但沈怀远立刻闭了嘴。
“一会儿好好说话,昂。”宋清的语气放柔了一些,但还是带著不容商量的篤定,“別等人走了,又让我给儿子打视频,你从旁边偷偷看。”
傲娇早就退市场了。
沈怀远別过脸,没再吭声。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宋清几乎是小跑著来到门口,一过去,便看到沈焱站在门口,手里拎著二大爷的鸟笼。一身休閒装,头髮还是那抹扎眼的红。
刚张口喊了一句“妈”,宋清的眼眶就红了,“小焱……”
“哎呦妈你哭啥?”沈焱慌了,手忙脚乱地给妈妈擦眼泪,“你半年前刚飞过去见过我啊,咱这只是半年没见,你別哭啊妈妈——”
他说著,一抬头看见杵在不远处的中年男人,立刻喊了一嗓子,“三年没见的爸,你快来哄哄妈啊!”
沈怀远:“……”
他略显僵硬地走过来,从茶几上抽了两张纸巾,沉默地递到妻子手里。
宋清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手却一直没鬆开儿子的胳膊。她看著沈焱的脸,恍惚间,想起了几个月前那通跨国视频通话。
那天晚上,她本来是算好了时差打过去的,想问问儿子最近过得怎么样,钱够不够花。但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屏幕亮起来的那一刻,她愣住了。
少年靠在床头,眼眶通红,头髮也乱糟糟的,像是刚从梦魘中挣扎著醒过来,还没完全分清梦境和现实。
“妈……”
他只喊了一声,就抱著手机哭了起来。
不是那种无声的流泪,是泣不成声,是整个人蜷在被子里、接近崩溃的那种哭。像是失去什么最珍贵的东西一般,抽抽噎噎的,几乎连话都说不利索。
“妈妈,我还是想他……”
“妈妈,我做噩梦了,那梦好真实、好嚇人,我梦到他……妈,怎么办,我还是想见他,妈妈……”
她第一次见儿子哭成那个样子,那么伤心,那么难过,但她隔著屏幕,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一遍一遍地喊他的名字,一遍一遍地说“妈妈在,妈妈在”。
那一夜她掛了电话之后,一个人在客厅坐了很久。
丈夫从臥室出来倒水,看见她坐在黑暗里,问了一句怎么了。她沉默半天,“老公,那个当年救了咱儿子的孩子,叫什么名字来著?”
“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呢……”
明明那是他儿子的救命恩人,明明她还想著以后那孩子出什么事沈氏可以帮忙照顾著点。
但现在,她怎么连那孩子的名字都记不得呢。
“好了妈,不哭了昂,我在这呢,”沈焱的声音唤回她的思绪。儿子揽著她的肩膀往餐厅走,岔开话题说:“我一进屋就闻到饭香了,咱先吃饭。”
饭桌上的气氛比沈焱预想的要好。
家里阿姨把菜一道道端上来,红烧排骨、清炒时蔬、鯽鱼汤,全是沈焱以前爱吃的。
宋清夹了一块排骨放到沈焱碗里,说:“回来了就別走了。”
沈焱拿著手机,正对著满桌子的菜拍了张照,然后给手机置顶发了过去,边打字边说:“那得看我爸同不同意啊。”
沈怀远端著碗,筷子悬在半空,闻言哼了一声:“我同不同意有用吗?又是回国又是上节目的,心里早就都盘算好了吧。”
沈焱抬起头,眨了眨眼,没有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