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味道并不浓烈刺鼻,主体是阳光曝晒后的干净皂角清香,清爽纯粹,可偏偏又糅合了唐默本身那股子蓬勃的生命热气,两种味道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催化剂。
这气息无孔不入,直往梅目那平日里只闻檀香与经卷味道的鼻孔里钻,又热又燥。
明明是入秋时节,气温早已骤降的纳沃利行省,窗外凉风习习,可这车厢内的空气,却仿佛被这气息点燃,变得粘稠灼热,竟比角落里静静烧着的那个银丝炭盆子散发出的暖意,还要来得更冲人,更让人心慌意乱。
梅目只觉身上莫名燥热难当,其热度并非由外而内,倒像是那炭火不是烧在精致的铜炉里,而是从她自个儿皮肉底下往外幽幽地冒,顺着四肢百骸无声蔓延,烧得她喉间发干,指尖微颤。
她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子,此时此刻连那宽大庄重的掌门法袍,穿在身上都觉着有些厚重碍事,摩擦着肌肤,带来一阵阵难以言喻的、带着细微刺痒的躁动。
于是梅目悄悄探出保养得宜、葱管似的手指,假意理了理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实则是纤指微颤地解了领口最上端那颗精致的盘纽。
登时,素雅道袍的领口松开了些许,露出一段精心保养、腻滑如脂、白生生的颈子来。
她昨日对镜自照时已细细打量过:天可怜见,这脖颈依旧光洁,没有一丝恼人的纹路,这才敢在此刻,借着些许由头,不着痕迹地坦露出这一点点风光。
想自己这些年来,虽在均衡教派地位尊崇,手握权柄,外人看着风光无限,俨然是艾欧尼亚一方人物。
可这深宅大院,这偌大的家业,内里何尝不似个纸糊的灯笼、没脚蟹?
没个真正知冷知热、能倚靠的贴心人,终究是空落落的。那些依附而来的门人、往来交际的权贵,哪个是十足真心?
不过是图谋教派资源,或是觑着她这“掌教”的权柄,想分一杯羹罢了。
这看起来枝繁叶茂的均衡教派,这受人尊崇的“梅目大师”名号,内里若没个真正能撑起一片天、让她安心倚靠的坚实臂膀,就如那看似华美却无大梁的屋舍,再是雕梁画栋,风雨来时也难免心中惶然。
便是手握再多权柄资源,有时也抵不过一条能扛事的硬膀子、一个能让人安心倚靠的厚实胸膛。
眼前这般人物,若……若能常驻此间,或是……
梅目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脸颊愈发滚烫,连呼吸都有些不稳。这马车车厢内的空气仿佛也变得稀薄起来,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师傅?”
唐默见她久久不语,忍不住轻声唤道。
梅目猛地回神,这才意识到自己竟在弟子面前失态至此。她强自镇定心神,端起茶几上的茶盏,借抿茶的动作掩饰内心的慌乱。
“默儿,”她放下茶盏,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你此番回来,可有什么打算?”
唐默恭敬地答道:“弟子但凭师傅安排。”
梅目凝视着他英挺的面容,心头又是一阵悸动。
这年轻人,不知不觉间已长成这般模样,不再是当年那个需要她时时照拂的少年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目光不由自主地又落在他结实的臂膀上。
若是……若是能倚靠片刻,该是何等安心……
这个念头一出,连梅目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可是均衡教派的前任暗影之拳,更是唐默的师傅,怎能对亲传徒弟产生这般荒唐的念头?
车厢内,炭火噼啪作响,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暧昧与张力。
梅目只觉得自己的心,从未跳得如此快过。
就在这时,车帘再次被掀开,绯樱去而复返,带着一身微凉的空气重新返回马车车厢内。
“后面都安排妥当了,一切正常。”
她话音未落,敏锐的目光便已捕捉到那不同寻常的氛围。
梅目端坐主位,垂纱轻掩,看似平静,但不知何时解开纽扣对外暴露出的脖颈是逃不过绯樱的眼睛。
而唐默更是显得有些局促,站在那里,身形挺拔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绯樱眼波流转,再看看自家师姐那故作镇定的模样,以及唐默那副罕见的、带着点踌躇不安的神情,心下立刻如同明镜一般。
于是她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摇曳生姿地走到唐默面前,故意上下打量着他,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哟,我们的大功臣这是怎么了?屁股上是长了痱子,还是这马车的座位扎人?要是没有,就给我老老实实坐着,在你师傅面前这般站没站相,成何体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