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福走的时候信誓旦旦,说此次一定能寻到仙山,求得仙药,献於陛下。
可是数月过去了,音信全无。
嬴政的目光有些空茫地望向车外那片蔚蓝的天空。
天高云淡,几只飞鸟掠过,自由自在。
他忽然有些羡慕那些飞鸟,至少它们可以自由地翱翔於天地之间。
而他,贵为天子,却连这车輦的门都出不了几步。
自己的身体状况,他自己最清楚。
这几次咳嗽出血,体內的气力一日不如一日,连处理奏章都有些力不从心了。
他害怕自己一旦暴露了这些,朝堂上那些暗流涌动的势力便会彻底压不住。
扶苏……
嬴政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长子扶苏的面容。
这个儿子什么都好,仁德宽厚,深得民心。
可正因为如此,他才会对儒家那套仁政之说如此推崇。
以至於在焚书坑儒一事上与自己的意志產生激烈衝突,最终被自己一怒之下发配往上郡,监督蒙恬的军队修筑长城。
其实嬴政心中清楚,扶苏说的未必全无道理。
但他是皇帝。
大秦的皇帝。
他的意志,不容置疑。
“陛下,徐福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蒙毅的声音打断了嬴政的思绪。
没有任何消息。
又是没有任何消息。
上一次徐福出海,带回了无数奇珍异宝,唯独没有他要的长生不老药。
徐福说那次是因为遇到了巨大的鯨鱼阻拦,没能靠近仙山。
他信了,不仅信了,还亲自带著连弩,出海射杀了一条巨鯨,为徐福下一次出海扫清障碍。
至於仙山,至於仙药……
嬴政揉了揉隱隱作痛的太阳穴。
他並非没有怀疑过徐福。
以他的心智,怎么可能看不出徐福那些话中的漏洞?可他愿意相信。
或者说,他不得不相信。
因为那是他最后的希望了。
车輦继续前行,车轮碾压著黄土官道,发出沉闷的轔轔声。
队伍两侧的甲士步伐整齐,旌旗猎猎作响,上面那个巨大的“秦”字在风中翻飞。
嬴政靠在锦垫上,感受著身体內不断流逝的生机。
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手中握著一把沙,无论你攥得多紧,沙子都在一点一点地从指缝间漏下去,无论如何都留不住。
他忽然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了十三岁登基时,那个坐在王座上战战兢兢的少年。
想起了亲政后,一举剷除吕不韦和嫪毐,真正掌控大权的快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