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是温家的,温以寧。”
赵德厚夹烟的手顿了一下,隨即又吸了一口,缓缓吐出来:
“老温家的丫头……成分是有点特殊,不过人品没话说。”
“行,你小子有种。”
他弹了弹菸灰,正色道:“宅基地的事,你想建哪儿?”
寧青山早有打算:“村东头,老槐树斜对面那片荒坡,挨著我家不远。”
赵德厚想了想,点点头:“那块地倒是閒著,不占耕地。”
他从抽屉里翻出一张表格,推到寧青山面前。
“这是《宅基地使用申请表》,你填了,我往上报。”
“流程我跟你说一下,队里先初审,再报公社,公社会派干部下来实地核查,勘测定界,確认不占基本农田。”
“核查完了上公社管委会会议,集体研究通过,最后发《宅基地使用证》。有了证,你才能动工。”
寧青山接过笔,一笔一划填好,搁下笔又问:“主任,大概得多久?”
赵德厚把菸头掐灭,想了想:
“快的话十天半月,慢的话个把月。”
“不过,你放心,你这事我盯著,你可是给咱生產打过大野猪的,你结婚盖新房,谁还能拦著不成?”
寧青山又摸出一包烟搁在桌子边上,站起来笑道:“那就麻烦赵主任了,等新房上樑,请您来喝酒。”
赵德厚哈哈笑著摆摆手:“滚蛋滚蛋,八字还没一撇呢就请喝酒,回去等信儿吧。”
寧青山出了生產队大门,太阳已经爬上了屋檐。
村道上有人赶著牛车往地里送粪,鞭子抽在空气里啪啪响。
他站在路边看了一会儿,心里盘算著:
批下来之后,地基挖多深,墙用土坯还是砖,房樑上哪弄几根好木头……这些事已经在他脑子里转过无数遍了,今天总算开始落了地。
宅基地审批有赵德厚盯著,问题不大。
他得准备下一步了,不能等著审批下来再推进,要同时推进,这样节约时间。
眼下要紧的是两样东西:木材和砖瓦。
首先木材就是个难题,八百里秦岭满山都是树,可那是集体的,一棵都不能动。
七六年私自进山砍树可不是闹著玩的,轻则罚款没收,重则扣个破坏集体財產的帽子,批斗会上站一排。
木料得另想办法。
寧青山忽然想到了。
山洪,前世差不多就是这个时候,山里下了场暴雨,连下好几天,山洪衝下来,倒了不少树。
等水退了,那些横七竖八倒在河滩上的树,谁捡了归谁。
这不就是现成的木料?
寧青山心里有了计较,到时候带上锯子和绳索,沿河往下走,专挑那些大的树。
捡来的,不犯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