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社革委会主任老陈终於来了。
他姓陈名宝山,五十出头,当过兵,打过仗,后来转业到地方,在公社干了快十年。
个头不高,黑瘦精干,说话办事利索,在公社里威望颇高。
与他同来的还有两个人。
一个是公社武装部部长老李,负责辖区民兵武装工作,孙德彪原来的顶头上司。
另一个是县公安局派驻公社的公安特派员小韩,二十七八岁,皮肤白净,一头短髮,腰间別著一支五四式手枪,眼神锐利。
三个人到了之后,没有急著见寧青山和温成海。
他们先在隔壁房间听了赵德厚和刘满仓的匯报,从头到尾,事无巨细。
赵德厚说得很仔细,从昨天早上接到群眾举报搜出四旧、公社下达撤职文件、孙德彪押送途中逃跑,一直到深夜枪响、他赶到温家时看到的现场情况。窗户破碎的位置、屋顶横樑上的铁砂弹痕、地上被割断的麻绳、孙德彪的死状……
刘满仓补充了一些细节,包括之前孙德彪多次栽赃陷害寧青山的前因后果。
搞批斗会、诬告投机倒把,都是孙德彪一手策划的,他针对寧青山,痛恨寧青山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陈宝山听完后没有表態,只是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水。
隨后三人查看了物证。
孙德彪的鸟銃,绑人用的麻绳,寧青山的猎枪,寧青山的军用背囊……
公安特派员小韩逐一检查这些证物,用笔在笔记本上做著记录。
当检查到寧青山的军用背囊时,眼里闪过惊诧之色。
“陈主任,证物我都仔细检查过了,没有问题。”小韩对陈宝山说道。
陈宝山点了点头:“先去做笔录吧。”
寧青山和温成海被分別带到不同的房间,由不同的人分別做笔录。
小韩亲自负责寧青山这边。
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小韩坐在桌子一侧,摊开笔录本,手握钢笔,抬头示意寧青山开始说。
寧青山坐在对面,背挺得笔直,双手自然地放在桌上。
他开口了。
“事情经过是这样的。”
“我得知孙德彪在押送途中逃跑的消息后,第一时间拿了猎枪,我判断孙德彪极有可能返回村子报復我,我判断他可能会挟持我的未婚妻温以寧要挟我……”
“我破窗进入,翻滚落地后单膝跪姿端枪,对孙德彪实施射击。第一枪打在他持枪的右手上,使其失去武器控制能力,第二枪击中头部,確认击毙。”
“两枪间隔不超过三秒。”
小韩手上记录的笔突然顿住。
抬起头,眉头紧锁,眼睛死死地盯著寧青山。
脸上写满了怀疑。
突入窗口、开枪射击,两枪间隔不超过三秒……
“对,两枪不超过三秒!”寧青山一脸肯定的点头。
“砰!!!”
小韩猛地一拍桌面,站起身来,一双眼眸盯著寧青山,冷声说:
“你在跟我开玩笑?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