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青山让爹娘还有温以寧他们先回去,他自己则跟在赵德厚身后。
看完后,寧青山发现比他想像中的还要严重,他的心里沉甸甸的。
村里的农作物被毁了大半。
人是保住了,可庄稼完了。
在这个靠天吃饭的年代,地里没收成,接下来这一年全队老少要怎么过活?
清溪河上游衝下来的洪水,虽然因为地势原因没有直接倒灌入村子腹地,但河道两岸的农田全部遭了殃。半米高的淤泥,將玉米,小麦……全毁了。
“接下来一年的日子不会好过了。”赵德厚哀嘆一声。
“赵主任,你先去忙吧,我自己再看看。”寧青山对赵德厚说。
赵德厚轻轻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寧青山的肩膀。
寧青山独自一人沿著田坎走了一圈,在心里默默盘算。
靠近河道那片最肥沃的六七十亩农作物全毁了,加上波及的自留地和坡地,整个生產队今年的粮食產量,至少得锐减一半。
交完公粮,剩下的口粮根本不够大伙儿熬过这个冬天。
他心情沉重,顺著河沟往前走。
忽然,寧青山的脚步一顿。
他注意到,河沟里、田坎边,到处散落著被洪水从深山里衝下来的大大小小的石头,以及无数粗壮的倒伏树木。
寧青山的眼睛亮了起来,他心里有了主意。
……
傍晚时分,打穀场上铜锣声噹噹响起。
赵德厚召集了全体社员开会,通报此次灾情。
老槐树下,气氛压抑。
赵德厚站在老槐树下的磨盘旁,手里捏著一份纸页发皱、字跡潦草的统计表。
他清了清干哑的嗓子,开口说道:
“大家静一静……咱们队这次的灾情盘点出来了。”
眾人安静下来,等著赵德厚说结果。
“靠河的六十八亩地,全部被毁,山坡上的三十亩旱地,也毁了一大半,再加上被冲毁的十几户人家的自留地……”
赵德厚的手微微发抖,连带著那张纸也跟著抖:“初步估算,今年咱们队的秋粮產量……不到往年的四成。”
念到最后,他自己的声音都带上了哽咽。
打穀场上安静了一会。
似乎谁也不愿相信这个结果。
天灾人祸,如此无情。
紧接著,此起彼伏的嘆息声,压抑不住的低泣声响起。
几个失去房屋的妇女当场就崩溃了,抱著孩子蹲在地上,號啕大哭起来,透著股让人绝望的悲凉。
刘老三站在人群最后头,脸色灰败得像死人一样,两眼空洞,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著一句话:“完了……全完了……今年一家人都要饿死了……”
好似有一座无形的大山,死死压在所有人身上。
老天爷发怒,凡人只能被动承受,毫无还手之力。
让人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