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青山儘量推得稳当些,隨口问道:“小虎,李医生怎么跟你说外公的病情?”
小虎年纪小,却也记得清楚:“李医生说,我外公这是肺气肿,积劳成疾,还让我最好带外公去县里的卫生院治疗,说那里医疗条件好。”
“我想著等我赚到钱了,就带外公去县里看病。”
老人喘著气补了一句:“李大夫是个好人,知道我家难,每回都是先拿药,钱先欠著。说等年底生產队分红了,再慢慢还。”
小虎低著脑袋,声音更低了:“已经欠了快十块钱了。俺跟妹妹每天都去干活,想多挣点工分,可生產队里能给小孩乾的活不多……”
十块钱。
对现在的寧青山来说不算什么。
可对小虎家这种没壮劳力,还有一个常年吃药老人的说,那就是一笔不小的钱。
寧青山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李大夫是个厚道人。”
小虎口中的李大夫,其实就是大队的赤脚医生,五十多岁了,叫李申,半医半农。
平日里有个头疼脑热,闹肚子啊之类的都能去找他看病,若是行动不便,喊一声也能上门去给你瞧病。
老人点点头,嘆了口气:“是啊!要不是李大夫照应著,俺这把老骨头,怕是早交代了。”
小虎听了这话,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外公,您別胡说!您还得看著俺和小草长大呢!”
老人伸出枯瘦的手,摸了摸小虎的脑袋,强笑道:“好,好,外公不胡说。外公还得活久一点,看著你娶媳妇,看著小草嫁个好人家。”
寧青山听得心里发酸。
这个年代,很多人的苦,不是哭两声就能解决的。
病、穷、饥荒、成分、工分……一样一样压下来,能把人压得直不起腰。
到了小虎家门口,那是一间低矮的土坯房,墙角都有些开裂,院子里堆著几捆柴火。
屋里亮著一点豆大的煤油灯。
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小丫头听到动静,揉著眼睛跑出来。
“哥哥,外公回来了?”
小虎赶紧应了一声:“小草,把门开大一点。”
寧青山把老人扶进屋里,又帮著把他安顿到炕边坐下。
老人喘匀了气,一脸感激地说道:“寧连长,今晚真是麻烦你了。”
“老爷子,別客气。”寧青山说道,“这几天夜里凉,您別走太远了,真想出来透气,就在门口转两圈,肺上的病最怕受凉。”
老人怔了一下,点头道:“寧连长还懂这个?”
“书上看到的。”寧青山隨口说道。
小虎赶紧说道:“外公,我就说让您別走那么远,您还不听。”
老人苦笑:“人老了,就想趁著还能动,想多看看这村里的路啊,树啊……”
寧青山听出这话里的悲凉,不知道怎么接话。
他看了看小虎,又看了看旁边瘦小的小草,心里暗想。
这家人,得帮一把。
但不能又不能直接塞钱。
穷人也有穷人的脸面。
而且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寧青山拍了拍小虎的肩膀,说道:“小虎,明天你去找刘书记,就说是我让你去木炭厂那边帮著捡碎炭、扫场子,活不重,一天算你8个工分,另外你还可以跟著一起学习如何烧木炭。”
小虎猛地抬头,眼里满是不敢相信:“寧连长,真……真的?”
寧青山点点头说道,“真的,不过別只顾著干活,要照顾好你外公和妹妹,他们才是最重要的。”
小虎眼眶红了,重重点头:“俺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