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青山紧紧搂著媳妇,闻著她髮丝上淡淡的香味,目光却望向了窗外的夜空。
他脸上虽然掛著笑,可心里却有些沉重,在默默地倒数著,还有不到十个小时。
一个时代,就要结束了。
他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那是足以让整个神州大地震盪的事情。
但他不能说,也无法去改变,只能独自压在心底。
……
第二天下午,一条突如其来的广播新闻打破了清溪生產队的寧静。
听到消息的所有人都陷入无边的痛苦之中。
儘管对於这件事情寧青山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也知道这是必然发生的事情!
但是当广播里响起那令人窒息的哀乐时,他仍旧难以控制悲伤的情绪,心痛不已,眼眶一红,忍不住落泪!
寧青山明明预知了一切,却无力改变什么!
因为这是歷史的必然,就像日升月落,不是任何个人的力量能够扭转的,只能眼睁睁看著它发生。
寧青山强忍著悲痛,找到赵德厚让他宣布取消村里一切娱乐活动、红白喜事,並且停工三天。
一下子失去了精神支柱,整个清溪村被笼罩在悲伤之中。
寧青山家里挤满了人,守著清溪村唯一的一台收音机,收听最新的消息。
每当有最新消息时,便会伴隨一片哀嚎声。
……
入夜。
寧青山独自坐在新房院子里,旁边放著一壶酒,目光深邃地望著漫天星斗。
门吱呀一声开了。
温以寧走了出来,拿了件薄外套披在寧青山肩头。
“当家的,你……你別太伤心了。”温以寧眼眶红红的。
寧青山伸手揽过媳妇的腰,让她靠著自己坐下。
沉默了良久,寧青山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以寧,大变局要来了。”
温以寧愣了愣,她听不太懂这句话背后的深意。
但她知道自己的男人是个干大事的,於是她安静地伸出手,温柔地握住了那双有力的大手,无声地陪伴。
寧青山抬头看著星空,思考著。
必须为未来做规划。
接下来的歷史走向,如同走马灯一样在他脑海中清晰浮现。
再过不到一个月,一场震惊中外的大动作就会落下帷幕,明年冬天,尘封十年的高考將重新恢復,后年,改革开放的春风就会席捲神州大地!
一个波澜壮阔的全新时代,即將到来。
寧青山在心里默默列出了一份长长的清单。
第一,岳父温成海的“右派”帽子该想办法走动,儘快平反,不能干等著。
第二,以寧和以安的高考复习,必须要提上日程,先把当年的课本全找齐,她们和自己都是要上大学的。
第三,石料厂和木炭厂绝不能停步,趁著政策鬆动的缝隙,得继续扩大规模,完成原始资本的积累,为將来进城办实业打下底子……
他在別人惶恐不安时,已经悄然站在了时代风口的起跑线上。
接下来的几天里,寧青山敏锐地察觉到了周遭一些微妙的风向变化。
公社和大队的一些干部,透著一股子惶惶不安的试探。
这天夜里,大队书记刘满仓和赵德厚,两人跟做贼似的敲开了寧家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