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桂花站在门口,扯著嗓子道:“俺每天餵猪都记著呢!早上一瓢米糠拌野菜,中午红薯藤,晚上煮熟食……”
李二嫂也急了:“谁要说俺们拿公粮餵猪,那就是放屁!猪吃的是糠、藤、猪草,娃娃们割的野菜都是有记录的!”
寧青山安抚道:“婶子,你们別急,正因为你们没做亏心事,咱们才要记明白。”
刘满仓做的帐目还是挺全的,就是有些杂乱,很多要重新做过,或者重新整理清楚。
从早上一直忙到半夜,油灯加了两次灯油。
刘满仓算盘打得手指头都僵了,眼睛熬得通红。
终於,他把最后一笔数对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齐了。”
寧青山拿起几本帐,从头到尾又翻了一遍,仔细检查。
公粮交纳,有粮站盖章。
口粮分配,有各家签字按手印。
种子粮、备荒粮、牲口粮、养猪场饲料粮……全都有登记。
养猪场每日用料,米糠多少,红薯藤多少,猪草多少,谁经手,谁称重,也都补齐了。
寧青山点点头:“这样就差不多了。”
刘满仓揉了揉眼:“这回真要有人查,俺还真不怕了。”
赵德厚坐在旁边打了个哈欠,旋即骂道:“让他们来!就这些帐本,这些记录,俺倒要看看,他们还能挑出啥毛病!”
寧青山说道:“那些人八成明天就来了!”
……
第二天一早,清溪生產队眾人刚准备上工,村口就来了人。
一共五个人,有公社財粮办公室的,有粮站的人,还有一个戴眼镜的文书,手里夹著公文包。
打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干部,姓郑,板著脸,一进村就说:“我们接到群眾举报,说清溪生產队存在私自截留公购粮、挪用粮食餵猪的问题,今天过来核查。”
虽然已经知道这事了,可赵德厚一听,还是有点压不住火气:“谁举报的?让他站出来跟俺对质!”
郑干事皱眉:“举报人要保密。”
赵德厚冷笑:“保密?俺看是躲在阴沟里不敢见人吧!”
刘满仓赶紧拉了他一下:“赵队长,先让他们查。”
寧青山从大队部里走出来,神色平静:“没问题,你们可以查,我们清溪生產队配合组织工作,帐本、批条、粮站单据……都准备好了。”
郑干事看了寧青山一眼,似乎没想到他们这么从容。
就在这时,后头又传来一道清脆声音:“郑干事,我也一起看看。”
眾人回头,只见韩小月从后面走了过来,她推著一辆自行车,显然是自己骑自行车从公社过来的。
郑干事脸色微微一变:“韩特派员,你怎么也来了?”
韩小月说道:“我听说是清溪生產队的事,正好过来了解一下,群眾举报要查,查也要查得清楚公正,不能冤枉好同志,也不能放过真问题。”
这话一出,郑干事脸上原本有些囂张的神色,立即收敛了许多。
韩小月话里有话,他怎么可能听不出来。
而且谁都知道,韩小月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她年纪轻,可办事硬,前头王建邦的事,就是她往县里送的材料。
而且据说她背景不记得,有她在,谁想故意挑刺,都得先掂量掂量。
查帐就在大队部里进行。
刘满仓把帐本一本本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