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艰难跋涉的山路上,温以安看著寧青山的背影,心里那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炽热爱慕与依赖,像藤蔓一样疯狂滋长,达到了顶峰。
傍晚时分,一行人终於到了五道口公社。
周德山果然够义气,早早就在镇子头等著了。
他带著眾人住进了自己一个亲戚家空著的三间红砖大瓦房。屋里不仅把火炕烧得滚烫,还熬了一大锅热腾腾的薑汤和手擀麵。
“寧兄弟,知道你们今天肯定得提前来,炕都给你们烧好了!”周德山搓著手,笑得爽朗,“踏实睡,明早老哥包了白面肉包子等你们!”
寧青山拍了拍周德山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一夜,外面风雪呼啸,屋里却暖意融融。
第二天一早,也就是12月10號,全国统一高考正式开始。
雪停了,可气温却骤降到了零下十几度。
五道口公社中学的考点外,简直是一幅足以载入史册的时代画卷。
人山人海,把平时宽敞的校门堵得水泄不通。
大喇叭里正激情昂扬地放著《东方红》,穿著绿军装、蓝色干部服、黑棉袄的考生们挤在一起搓手哈气。
有十四五岁、脸上还带著稚气的少年,也有鬍子拉碴、满脸沧桑的三十多岁老社员。
甚至考场墙根底下,还有个女知青正解开衣服扣子,在冷风中给怀里哇哇大哭的奶娃娃餵奶,旁边她丈夫正急得满头大汗地背著公式。
父子同考场,夫妻齐上阵,十年的积压,都在这一个小小的公社中学里出现。
“进考场后別慌,深呼吸,当成平时在家里做我给你们出的题就行,遇上难题卡壳的,跳过去,先把能拿的分全拿到手。”
临进教室前,寧青山给温以寧和温以安整了整围巾,沉声安抚,他身上仿佛有魔力一般,让姐妹俩紧张的心平復了许多。
“当——当——当——”
考场的铃声敲响了,那是用铁锤敲击废弃掛钟的声音。
第一科,数学。
监考老师抱著一沓试捲走进来。
寧青山抬眼一看,巧了,这监考的不是別人,正是前阵子报名时卡过他们,后被公社陈主任扇了巴掌的李干事。
李干事显然也看见了寧青山,眼神中闪过一丝阴狠,但在考场里也不敢造次,只能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开始髮捲子。
这年代的考场条件极差,教室里连个煤炉子都没有,风从糊著报纸的破窗户里漏进来。
考生们冻得手指头肿得像红萝卜,握著钢笔的手都在发抖,必须得把笔在嘴边哈几口热气,或者夹在咯肢窝里暖一暖,才能勉强写上几个字。
整个教室里全是嘶嘶的吸气声、搓手声。
而寧青山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试卷一发下来,是16开的油印纸,共4页,没有选择题,没有填空题,全部是实打实的解答题。
寧青山扫了一眼试卷,心里已经有了底。
前三道是送分的基础题,中间是高中主干知识,最后两道拔高大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