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一切,赵书尧没有去看后台立刻飆升的数据,从兜里摸出手机,毫不犹豫地点击“关机”。
屏幕彻底暗去,切断了与外界所有的喧囂连接。
外界的舆论正在呈指数级裂变,学阀的报復机制也必然在飞速运转,辅导员张导那边的安抚失败,院方的高压动作隨时会降临。
而他现在要做的,是构筑自己最坚实的底线壁垒——毕业论文。
手指在键盘上敲击,打开桌面那个名为《毕业答辩终稿》的文件夹。
文档打开,两万字的论文,题目是《明初至清中叶商品经济脉络及社会形態演变考》。
赵书尧滑动滚轮,快速瀏览著自己前世写下的这些文字,那时候为了能顺利拿到留校名额,他刻意磨平了文字里的稜角,使用了大量的“一定程度上缓解了”、“不可否认其统战价值”这种极其圆滑、中庸的学术词汇。
看著这些透著浓浓懦弱气味的文字,赵书尧冷笑了一声。
他选中屏幕上一大段描写“康雍乾盛世经济復甦”的段落。
通篇废话,掩盖了圈地免税造成的底层赤贫。
彻底推翻,换上最直白的赋税帐本分析。
食指重重敲下退格键。
一大片黑色的文字瞬间消失。
赵书尧的双手犹如在键盘上跳舞,崭新的段落迅速生成:“满清入关初期之经济回暖,实为经歷了血腥屠城与圈地运动后,人口锐减带来的资源被动宽裕。”
“其赋税制度的內核,始终是以盘剥汉地供给八旗为第一要务。所谓『永不加赋』,不过是在原有苛捐杂税之上的数字游戏……”
在涉及思想文化演变的章节,他更加毫不留情,直接调取当年四库全书修撰期间的毁书清单。
“以《四库》之名,行思想阉割之实,文字狱连绵百载,其根本目的绝非维稳,而是通过对士大夫精神脊樑的物理消灭,彻底奴化华夏文明之根基……”
整整四个小时。
宿舍里除了滑鼠的点击声和连续不断的打字声,赵书尧沉浸在这种纯粹的推倒重建中,將一篇原本四平八稳的通稿,生生改造成了一柄寒光闪闪的学术长矛。
直到夕阳的余暉將宿舍的地板染成橘红色,赵书尧才停止了敲击。
按下“ctrl+s”保存文档,拔出u盘,双重备份。
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只觉得神清气爽,留校名额可以拿走,但只要这篇论文过了明路,在答辩现场,他就能用绝对的学术实力,把院里那帮试图和稀泥的领导钉在墙上。
伸了个懒腰,赵书尧拿起桌角手机。
按下开机键。
伴隨著华为经典的开机画面闪过,界面刚一进入桌面,整部手机便陷入了长达十秒的死机状態。
信息进来的频率太高,硬体处理不过来了。
几十个未接来电的红色图標占据了屏幕顶端,归属地五花八门,有奉天本地的,有京城的,甚至还有南方沿海城市的座机號。
微信的绿色图標右上角,刺眼的“99+”红点极为醒目。
赵书尧点开微信,列表正在疯狂上滑刷新。
歷史系同级群里,未读消息已经积累了上千条,李博在两个小时前直接@了他:“尧哥!你真是我亲哥!你那个自我介绍的视频在系里传疯了,你这態度也太刚了,受我一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