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现在舆论完全一边倒。”徐东明附和道,“网友要求严查咱们学校的行政流程,还有人要去教育部官网留言,您看,咱们该怎么定调子?”
“还能怎么定?”校长的语速加快了一些,“他说的那些史料我看了简报,有理有据,咱们东大的校训是实事求是,学生讲了真话,遭到了外界资本的施压,咱们学校如果这个时候不护犊子,百年名校的脊樑还要不要了?”
徐东明心领神会,这是要正式切割了。
“立刻召开院级以上行政会议。”校长下达指令,“会议议题就一个,查清楚那个给学生施压的行政人员,该停职停职,该检討检討。”
“另外,你亲自去联繫这个赵书尧,態度放平一点,告诉他,东大永远是保护学术自由的,他的毕业流程和学位申请,只要符合学术规范,绝不允许任何人干预。”
“明白。”徐东明应声。
“还有。”校长补充了一句,“想办法安抚一下他的情绪,让他在这场直播结束前,替学校讲几句公道话,我们不能成为资本圈子的替罪羊,懂吗?”
掛断电话,徐东明將听筒放回座机,看了一眼站在面前满头大汗的李助理,没有说话,只是挥了挥手示意对方出去。
此时的直播间里,热度已经到达了顶点。
各种价值不菲的礼物特效占据了半个屏幕,网民们在经歷了认知重塑和情绪爆发后,急需寻找一个宣泄口。
很多人在弹幕里提议,要去组团爆破阎崇年的社交帐號,要去各大平台抵制人文学院的官方主页。
赵书尧坐在电脑前,看著这些略带狂热倾向的文字,他知道,水满则溢,如果放任这种情绪去进行网络暴力,那么他构建出来的“理智学者”人设,就会立刻降级为“煽动网暴的头目”。
这绝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赵书尧双手按在桌子边缘,身体向后挪动了,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卫衣,双手自然下垂。
屏幕前的五万名观眾看著他突然起身,弹幕滚动的速度缓和了下来。
赵书尧站在摄像头正前方,面朝屏幕,弯下腰,极其郑重地鞠了一个躬。
动作不快,幅度標准。
保持了两秒钟后,直起身,重新坐回椅子上。
“各位。”赵书尧开口,声音温和,没有了之前那种针锋相对的锐气,“今天的直播,进行了快两个小时了,我收到了大家发来的无数条支持,这里面有学生,有参加工作的朋友,也有长辈。”
“这一鞠躬,是我作为一个普通的歷史系学生,对大家这份纯粹的信任和支持,表达的感谢。”
弹幕里飘过一片“赵老师受得起”、“支持讲真话的人”。
“我看到很多人在弹幕里说,要去某某的帐號下面留言,要去某个单位的主页討要说法。”赵书尧摇了摇头,“大家听我一句劝,不要做这种事情。”
直播间出现了一丝不解的迟疑。
“我们今天在这里,放出录音、讲清楚道理,是为了寻求一个真相,是为了证明咱们普通人也有明辨是非的能力。”赵书尧语调平缓,带著文化人特有的循循善诱。
“如果我们转过头,去用极其恶毒的语言对他们进行谩骂,去进行无差別的人身攻击,那我们和他们僱佣的那些水军,又有什么区別?”
手指轻轻点了一下桌面。
“屠龙少年,最忌讳长出龙鳞。”赵书尧嘴角牵起一抹笑意,带著几分从容的幽默感,“大家要是真跑去把老先生的帐號冲没了,回头人家说我赵书尧带领五万大军发动赛博武斗,那我这『老鼠屎』的帽子,可就真缝在头上了摘不下来了。”
这个幽默的自我调侃,瞬间瓦解了直播间里刚刚堆积起来的戾气。
“哈哈哈哈,赵老师这觉悟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