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蠢。”
主位右侧,另一名一直没说话的男人发出一声冷笑。
这人戴著一副无框眼镜,身上穿著一件质地极佳的灰色中山装,他不是混娱乐圈的,而是某学术交流基金会的实际控制人。
女人脸色一变,將茶杯重重放下:“李总,你什么意思?”
中山装男人没有看她,而是扫视了一圈在座的人。
“你们脑子里除了找人拍视频抓把柄,就没有別的运作逻辑了吗?”中山装男人的语气里透著一股居高临下的蔑视。
“你们去查查东大官方今天下午发的那条视频,那个叫赵书尧的学生,当著副校长的面,把留校名额推了回去,这是一个极度理智、懂得在规则框架內將利益最大化的人。”
“你们派人去给他做局?信不信他当场就能录音录像,转头就交给警察,再顺手发个几百万播放量的科普视频?”
女人皱起眉头,反驳道:“那我们就眼睁睁看著他这么做,如果这样我们对的起列祖列宗吗?”
“你要搞清楚我们真正的危机在哪里。”
中山装男人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数据报告,扔在黄花梨木桌面上。报告滑行了一段距离,停在中央。
“看看这个。”男人指著报告封面,“这是过去三个季度,国內文化消费市场的数据监测。”
眾人將目光投向那份文件。
“你们有没有发现,现在像赵书尧这样的年轻人,在网络上越来越多了?”中山装男人推了推眼镜,“不仅是歷史討论,你们去大街上看看,现在穿汉服的年轻人数量涨了多少?”
他竖起右手食指,报出一串数字。
“去年全国汉服產业的市场规模是十几亿,今年的预测数据直接翻番,与之对应的,是我们投资拍摄的那些留著辫子、展现所谓大清风骨的影视剧,收视率和討论度在持续下降。”
中年男人的话让会议室里的温度似乎下降了几度,两名白人高管也停下了手里的笔,抬起头。
“这代表什么,不用我多说了吧?”
中山装男人双手撑在桌面上。
“赵书尧只是一条导火索,这背后,是这一代年轻人在文化认知上的全面觉醒,他们开始拒绝我们餵给他们的那些,开始去县誌里、去歷史的边角料里找真相,他们正在重新构建自己的文化认同!”
西服男人的核桃重新转动起来:“李总,你的意思是,单纯毁掉他个人没用?”
“当然没用。”中山装男人坐直身体,“就算你弄垮了一个赵书尧,还会有李书尧、王书尧站出来,那个东大歷史系閒人的帐號,已经成了一个符號。”
“那我们该怎么做?”公关女人问。
中山装男人端起面前的紫砂茶杯,吹去表面的浮茶。
“对付文化人,要在文化上打倒他,这才是最有效的。”
他喝了一口茶,將杯子放下。
“赵书尧不是以史料严谨著称吗?他不是要在五一假期去姑苏实地考察明清税赋档案吗?那我们就陪他在他最擅长的领域玩一玩。”
中山装男人看向西服男人:“联繫我们赞助的那些所谓的青年歷史学者。把资源倾斜给他们,在网络上发起一场关於明清江南经济结构的学术大辩论,用各种似是而非的外国文献和所谓的『现代经济学视角』去解构他的史料。”
“只要我们在学术爭论上给他泼足了脏水,把他拖进自证的泥潭,普通网民根本没有分辨高深学术资料的能力,只要把水搅浑,他那纯粹的求真形象,就会变成一个学术不端的爭议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