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猜主播在现实里没什么社交,周末只能缩在宿舍里靠网络排解寂寞了,惨。”
看著这两条带著明显调侃和同情意味的弹幕,赵书尧不仅没有反驳,反而极其认真地思考了两秒钟,然后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你们別说,这评价还真挺准的。”
赵书尧端起桌上的不锈钢保温杯,拧开盖子吹了吹热气,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水。
“我在现实生活里,確实不太喜欢跟人去搞那些推杯换盏的无效社交,大部分时间,我更喜欢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看看书。”
放下杯子,目光扫过这间略显拥挤的男生宿舍,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真实的憧憬。
“至於排解寂寞,现在是在学校,这条件確实也不容许我干点別的,等以后毕业了,有自己的地方了,我怎么著也得给自己弄一间像样的茶室。”
“不用太大,一张老榆木桌子,一套紫砂壶,閒下来的时候,自己给自己泡一壶老白茶,看著窗外的太阳落山,发发呆。”
赵书尧靠在椅子上,长舒了一口气:“这日子,想一想都觉得舒坦。”
这段话一出,直播间里那十几个原本只是想看热闹的水友,瞬间感觉到了一种极度违和的画风。
在2016年这个各种喊麦、猎奇、嘶吼充斥著直播圈的时代。
突然出现这么一个穿著睡衣、谈吐温文尔雅,不仅不要礼物,反而在这儿跟你描绘老年茶室退休生活的年轻人。
这种跨越了年龄圈层的降维反差,像是一股清流,直接抓住了他们的神经。
“臥槽,这主播开口有点东西啊,老干部的灵魂强行塞进了年轻人的肉体?”
“弄个茶室泡老白茶,这年头的年轻人不都是去夜店开卡座吗,主播这追求脱俗得让我有点心慌啊。”
“不瞒你们说,主播这声音有点磁性,就冲这助眠的调调,我决定在这个直播间掛机了。”
看著弹幕区的氛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友好,赵书尧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光我一个人在这儿做梦描绘未来也没什么意思。”赵书尧操作著滑鼠,点开了直播后台的互动界面,“这样吧,相逢就是缘分,有没有哪位朋友愿意上麦来一起嘮两句的?”
他摊开双手,一副任由宰割的模样:“聊什么都行,天南海北,时事热点,甚至是生活里那些鸡毛蒜皮的破事,话题完全由你们来定,我这人別的本事没有,但肚子里还算稍微有点墨水,隨便什么梗,我应该都能给你们接上两句。”
这话刚说完,连麦列表的图標还真就闪烁了起来。
赵书尧没有任何迟疑,直接移动光標,按下了“同意”。
“喂,喂喂?能……能听见吗?”
耳机里传出一个略显年轻、带著明显南方口音的男声,声音极其乾涩,透著一股普通人在网络上第一次与陌生人对话的拘谨和紧张。
“听得很清楚。”赵书尧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別紧张朋友,咱们这就是瞎扯淡,看你这大半夜还在刷视频的作息,也是个资深修仙党啊。”
那头的男生乾笑了两声,被赵书尧这种极其隨意的態度一安抚,稍微放鬆了一点。
“是啊,晚上心里藏著事,睡不著,刷著b站看到你这標题挺特立独行的,就点进来了。”
男生停顿了一下,似乎在仔细观察赵书尧背后的画面,隨后语气里充满了掩饰不住的好奇。
“那个,主播,你刚才说你还在学校,我看你这背后的柜子和上床下桌的配置,这是宿舍吧,你本科还没毕业吗?”
“本科生可住不上我们这种条件。”赵书尧用大拇指隨意地指了指身后的衣柜,嘴角掛著笑,“我在这儿读研究生呢。”
“研究生?!”
耳机里的男声瞬间拔高了八度,声音里带上了一种大学生对高学历本能的仰视。
“臥槽,学霸啊,主播你在哪读的研究生?读的什么专业啊?现在研究生出来是不是隨便挑工作,特別好就业?”
一连串的问题,像倒豆子一样砸了过来,这些问题背后,藏著一个即將步入社会的年轻人最核心的焦虑与不安。
没等赵书尧开口回答,男生的声音又迅速低落了下去,变成了一声沉重的嘆息。
“唉,不怕你笑话,我是江南省一个普通二本的,学的还是那种万金油一样的工科专业,这眼看著还有不到一年就要被赶出校门了。”
男生在麦克风那头苦笑著,像是在倒苦水:“这半个月,我天天跟孙子一样跑宣讲会,投出去的简歷全跟泥牛入海一样,一点水花都没溅起来。”
“我是真不知道我这破专业出去能干什么,能不能找到一份养活自己的工作都两说,愁得我头髮大把大把地掉。”
一种极其真实、极其接地气的迷茫感,顺著网线,毫无保留地涌进了直播间。
这是2016年,乃至未来无数个年份里,数以百万计的普通大学生的缩影,没有资本背景,没有名校光环,拿著一张普通的文凭,站在社会的入口处,看著那扇沉重的大门,不知所措。
赵书尧坐在椅子上,安静地听著,没有出言打断,更没有高高在上地去讲什么“是金子总会发光”的恶臭鸡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