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机里传来老哥短促的冷笑。
“赵老师,这您可就不懂底层的事了。”老哥带著一丝篤定,“现在南方那些大厂,招工难得很,用工荒,只要四肢健全、没案底,年龄不超標,人家厂里隨便进,怎么可能没有工作呢?”
“进厂容易,那是对的。”赵书尧十指交叉搁在桌面上,眼神冷静,“既然你这么了解,那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你的这两个侄子,进厂之后,具体被分到了哪个车间,乾的什么岗位?每天的劳动內容是什么?”
赵书尧一连拋出三个极其具体的问题。
老哥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话题会转到这么细节的地方。
“就是……就是在车间里上班唄。”老哥的底气稍微弱了一些。
赵书尧没有让他矇混过关。
“你仔细想想他们过年回家时说的话。”赵书尧循循善诱,语气里透出惊人的洞察力,“我虽然没有亲手打过螺丝,但工业化流水线的运转逻辑我一清二楚。”
他开始慢条斯理地构建那个场景。
“你那几个初中毕业的同乡,进厂之后,九成九是站在流水线两旁,他们穿戴著厚重的静电服,连口罩都要捂严实。”
每天重复同一个动作上万次,甚至连去趟卫生间都要找线长请假拿离岗证,一天站著十到十二个小时。”
赵书尧停顿两秒。
“那你那两位有大学文凭的侄子呢?”赵书尧目光锐利起来,“他们是不是分到了品管部做qc?或者是去仓库做物料登记,甚至是在某个小办公区里,对著电脑做生產报表、核对良品率?”
电脑这一端,五號麦突然没了动静,只有沉重的呼吸声通过电流传来。
赵书尧步步紧逼:“他们是不是不用一整天罚站?他们是不是不用闻车间里刺鼻的锡焊味,他们就算去车间走动,也是手里拿著一块记录板,指点別人干活?”
整个直播间瞬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
一號麦的京腔男倒吸一口凉气,喃喃出声:“绝了……”
足足过了半分钟,五號麦的老哥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股之前的篤定完全消失,只剩下不可思议。
“您……您怎么知道的?”老哥结巴起来,“我那二本的侄子,確实在什么品质保障部,大专那个也是个小库管,他们过年確实说过,不用去生產线乾死活。”
“我不认识他们,但我认识商业运转的铁律。”赵书尧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现代工厂分工明確,体力劳动和脑力辅助劳动,永远是两套管理体系,这就是读书带来的第一重改变。”
老哥显然还是有些不甘心。
“就算他们不用站生產线。”老哥强行挽回面子,“可工资也就比一线普工多不少钱啊,那点钱,减去大学四年的学费生活费,十年也回不了本吧,这经济帐怎么算都不划算。”
赵书尧直接笑出声来。
笑声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轻鬆。
“远方老哥,你这个帐,算得太糊涂了。”赵书尧连连摇头,“你只看到了银行卡上多出来的数字,难道你没发现,他们过得比一线普工要舒服得多、也体面得多吗?”
赵书尧伸手点了点电脑屏幕。
“多出来的一两千是明面的帐,暗面的帐是,他们每天多省下多少体力?少消耗多少腰椎和颈椎的寿命?”
他毫不留情地切中要害。
“流水线上的普工拿命换钱,你的侄子在恆温办公室里拿认知换钱,这能叫同一个命运?如果没有那张文凭,他们现在也只能戴著口罩站在那里吸废气,读书,已经把他们从重度体力剥削的泥潭里捞出来了,你怎么能说没用呢?”
弹幕区开始疯狂刷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