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一个留美的理科双料博士,懂化工,懂冶炼,懂枪械造法,这都很正常,这叫术业有专攻。
可对大兵团作战的战术演进、对连排一级的指挥协同、对后勤輜重的精准把控,怎么可能懂这么多?
而且懂的甚至比日本教官还要透彻。
这哪里是个搞技术的书生?
这分明是个肚子里装了十万甲兵的军神。
常凯申心跳陡然加速,一个极度可怕的念头冒了出来。
军校马上就要筹办,先生把兵工厂交给了林启,如果林启拿著这套足以震惊整个大本营的建军理论去找先生,要求兼任军校的校长。
先生会拒绝吗?
绝对不会。
先生求才若渴,有了钱,有了枪,现在连最先进的练兵法子都有了,林启去当校长,简直是天作之合。
那他常凯申算什么?
一个在旁边敲边鼓的参谋?
一个负责外围安保的看门狗?
他苦心孤诣结交林启,是为了拿林启当跳板,爭夺校长之位,现在看来,这个林拓之,才是他通往权力巔峰最大的绊脚石。
常凯申端起茶杯,想掩饰自己內心的慌乱,手却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茶水溅在手背上,烫得他一哆嗦。
这一切,全落在林启的眼里。
林启是个什么人?
是掌握了百年歷史走向,深諳人性的顶级老阴逼。
常凯申眼底闪过的那一丝忌惮、防备甚至杀机,他捕捉得清清楚楚。
火候到了。
打一棒子,把对方的自尊和认知彻底碾碎,现在,该给甜枣了。
必须把这头多疑的梟雄死死套牢,让他心甘情愿地去前面衝锋陷阵。
林启突然笑了起来,笑声爽朗,带著几分书生气。
“凯申兄,是不是觉得我这套说辞一套一套的,挺唬人?”
常凯申愣了一下,赶紧放下茶杯,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拓之兄这套理论,振聋发聵,凯申受教了。”
“纸上谈兵罢了。”
林启摆了摆手,抓起桌上那张画满战术的白纸,揉成一团,隨手扔进旁边的废纸篓里,动作极其隨意。
“我在海外閒得无聊,翻了几本欧洲大战的战史回忆录,拿別人的残羹冷炙,跑到你这正牌军校生面前卖弄,让凯申兄见笑了。”
林启嘆了口气,从烟盒里抽出一根香菸,在桌面上顿了顿。
“理论归理论,真要把这套东西搬到演兵场上,搬到真刀真枪的阵地上。我林某人算个什么东西?不怕你笑话,真要是听见大炮响,我这腿肚子转筋,连路都走不动。”
林启划了根火柴,点燃香菸,吐出一口青烟,隔著烟雾看向常凯申,眼神真诚。
“我这辈子,只懂摆弄钢铁,搞搞化学反应,让我管个兵工厂,调度一下后勤輜重,那是我的本分。带兵打仗,练新军,这种血肉相搏的硬骨头。必须得凯申兄这种科班出身、有胆有识的將才来统领。”
常凯申听得一愣一愣的,心里的那股邪火和防备,瞬间消散了一大半。
“拓之兄此言当真?你不想去军校……”
“我去军校干嘛?给人当活靶子?”
林启轻笑一声,语气斩钉截铁:“凯申兄,你当我是朋友,林某人心里有数。今天把话撂在这,军校筹办,校长这个位子,除了你常凯申,谁坐我都不服,明天见了先生,我定保举你当这个校长。”
狂喜。
一种从地狱瞬间升上天堂的狂喜,猛地涌上常凯申的心头。
他甚至没控制住自己的表情,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双手撑在办公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