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帅,南方那边闹大笑话了。”
参谋强忍著笑意匯报:“您还记得半个月前,在广州天字码头摆了极大的阵仗,迎了一个叫林拓之的海外华侨吗?现在这人当了军校副校长。”
吴子玉没抬头,视线依旧停在竹简上,手里的狼毫毛笔在砚台里蘸了蘸墨。
“哦?副校长?那个?”
吴子玉声音平淡,显然都忘了林启是哪位。
参谋咽了口唾沫,神色古怪到了极点。
“回大帅,就是那个一条枪都没带,捐了十五万现大洋,外加一堆洋文画的破图纸那个洋博士。探子把这人的底细翻了个底朝天,就是个留洋回来的书生,前些日子在上海滩,天天跟浙江卢永祥的儿子卢小嘉混在一起喝花酒,对了,听说这人跟奉天那位少帅,还是拜把子兄弟。”
吴子玉慢慢抬起头,先是错愕,隨即想了起来,发出一声极度轻蔑的冷笑,隨手將毛笔扔进旁边的青瓷笔洗里。
“孙大炮真是老糊涂了。”
他端起桌上的冷茶漱了漱口,吐在脚边的痰盂里,满脸鄙夷:“我原以为他被陈炯明赶出广州一回,能长点记性,就算去求苏俄人,好歹也能搬来几尊真神。闹了半天,找了个成天跟军阀二代逛窑子的公子哥。”
吴子玉站起身,走到炭盆前烤了烤手。
“十五万大洋?买不到老子手底下两个步兵团的装备。拿几张破图纸就能让整个南方大本营当祖宗一样供著,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孙大炮以前靠陈炯明的枪桿子,现在靠一个青帮的投机客和一个买办二世祖,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
北京,中南海。
屋子里的地龙烧得滚烫,门窗紧闭。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重的鸦片膏香味和暖铜盆散发出的热气。
曹錕穿著一身宽大的绸缎马褂,毫无形象地靠在紫檀木的罗汉床上,手里盘著一对百年老树的狮子头核桃,嘎吱嘎吱直响。
旁边两个年轻貌美的姨太太正小心翼翼地给他捶著腿。
听完副官绘声绘色地匯报广州的动静。
曹錕咧开大嘴,露出一口常年抽大烟燻黄的牙齿,笑得前仰后合,浑身的肥肉乱颤。
“孙大炮真是病急乱投医啊!”
曹錕笑得直咳嗽,一把推开姨太太,拍著大腿喘气道。
“孙大炮当年还算个人物,以为这回有苏联人撑腰能折腾个模样出来,救过就这?”
“这林什么之的,扔了点散碎银两,就把南方那帮穷酸文人唬得找不著北了?孙大炮这是穷疯了,病急乱投医,隨他们折腾去。老话怎么说来著,秀才造反,三年不成。这帮人能折腾出花样来,这大总统我给他孙大炮了。”
……
天津,日租界。
段合肥闭目坐在蒲团上,手里捻著一串紫檀佛珠。屋子里点著日本线香。
听完手下关於黄埔招生的匯报,这位曾经权倾一时的皖系大佬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黄口小儿,不值一提。”
“靠几个泥腿子和两张图纸就想建军,苏俄的援助加上一个公子哥,跳樑小丑罢了。”
……
广东东江,陈炯明老巢。
这位盘踞在先生臥榻之侧、曾经將大本营逼入绝境的地头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