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分不清自己是在这破碎的走廊里,还是在那个深夜的办公室。
他感觉指尖传来一种幻觉般的触感——那是给某人披上外套时,指尖不小心触碰到对方温热脸颊的触感。
还有那种心情……那种看着某人睡颜时,内心涌动的、想要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的悸动。
那份爱意是如此庞大、如此沉重、又如此清晰。
难道……我以前,就是那个博士吗?
但这更让他感到恐惧。因为那份爱意越清晰,现在的他就越觉得自己空虚。
那是“博士”的爱,不是“管理员”的。
他现在是个失去了过去的人。
他看着画面里的那个“陌生人”——一个比现在的他更完整、更坚定、更懂得如何去爱的陌生人。
“……你也感觉到了吗?”莱万汀的声音把他从恍惚中拉了回来。
管理员转过头,动作有些僵硬。他的眼神里还残留着刚才记忆共鸣带来的错乱,看着眼前的莱万汀,有一瞬间的失焦。
莱万汀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总是带着点赖皮笑意的眼睛,此刻却深不见底,盛满了和她一样的迷茫。
这一刻,在这个充满了“过去”的空间里,他们两个人,就像是两个被时间遗弃的孤魂野鬼。
他们面对着那段光辉灿烂的过去,觉得自己就像是拙劣的仿制品。
莱万汀咬了咬嘴唇,那种无力感让她甚至生不起气来。
她指着画面里那个温柔的博士,声音轻得像是一碰就碎的玻璃:
“看啊……那个叫博士的人多爱她。”
“那眼神……那么确定,那么毫不保留。”莱万汀自嘲地笑了一下,“他看着史尔特尔的时候,就像看着全世界。”
她转过身,直视着管理员。她没有逼问,也没有发火。她只是用一种近乎哀求的、想要确认自己存在意义的眼神看着他。
“那我呢?”
这个问题,像一颗子弹,击中了两人之间那脆弱的沉默。
“如果那个女人是史尔特尔,那我是什么?”
“如果那个兜帽怪人是爱着她的人,那你……又是谁?为什么是你唤醒的我?”
莱万汀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化为一声叹息:“管理员,现在的我们……算什么?是被剩下的残渣吗?还是在拙劣地扮演一场早就谢幕的戏剧?”
管理员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像吞了一把沙子。
若是平时,他可能会用一句俏皮话把这个话题岔开。但现在,在那股巨大的记忆洪流冲击下,他连撒谎的力气都没有。
他回答不上来。他怎么回答?告诉她“我就是博士”?不,他自己都不确定。
他没有那段记忆,他只有那种心脏抽痛的生理反应。
告诉她“我会像他一样爱你”?
不,那是对过去的亵渎,也是对现在的敷衍。
现在的他,连自己是谁都还没搞清楚,有什么资格去承诺那份跨越百年的深情?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只有周围浮空石块发出的低频嗡鸣,和全息影像里偶尔传来的笑声,讽刺地回荡在两人之间。
管理员垂下眼帘,看着自己的手掌。
那双手上有拿剑战斗磨出的茧,有修理机械留下的伤疤。
这双手是真实的。
但刚才那种给爱人披衣服的温柔触感,正在从指尖迅速消退,只留下一片冰冷。
他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还要带她来找记忆?结果找出来的记忆,却像是一面照妖镜,照出了他们两个现在的苍白和无力。
“……我不知道。”
过了许久,管理员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带着深深的疲惫。